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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黑,所以街上的行人很多。于是當葉青衫被一群愿意主動倒貼的美人圍住時,無數人都吞著口水羨慕他的好運氣。而看到他推開美人邁步上前后,這些剛剛還對他無比艷羨的人們卻又不約而同地感到一種沒來由的憤怒。
大多數人在看到自己想要卻不可得的東西被別人棄如敝履的時候都會感到憤怒。只是葉青衫不會在乎這些人的感受。
憤怒是一種力量,很多時候,甚至是一種十分強大可怕的力量。但強大和可怕也只是相對而言的。一只蟲子的怒火無論燃燒得多么熾烈,老虎都不會有絲毫的心思去理會。
除非蟲子不是尋常的蟲子,而是可以要人命的毒蟲。并且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蝎子是毒蟲,還是最為著名的一種。一只渾身上下被無數獵物的鮮血染得赤紅的蝎子,跟在她身邊的肯定不會是什么良善之輩。那群在他人眼中美麗妖嬈秀色可餐的女子,在葉青衫看來卻是一群可以要人命的毒蟲,五色斑斕的毒蟲——盡管她們從不用毒——可她們的人,她們的心卻比世間任何毒藥都更毒。
因為她們是“滿園春色”。關不住的“滿園春色”。作為雨樓最負盛名的紙面執事之一,田子淵曾帶著一臉無比鄭重的表情,用最為嚴肅的口氣說過——“項州無雨,只因春色滿園”。如果不是因為有魚盼盼同行,田子淵絕不會同意葉青衫前往項州,哪怕官塘鋪的談老板言之鑿鑿地聲稱“項州有劍,藏鋒劍。”
因為“項州有劍”,所以葉青衫不能不來。因為這里是項州,所以姚含曦的“請求”就不能被拒絕。刀王門的掌門是南溟刀王姚方伯,刀王門的少主是姚含英。可刀王門真正管事的卻是姚含曦。刀王門四大管事之首的姚含曦。
一個將自己的一生都已奉獻或是即將奉獻給手中刀的人,很難再有心思和興趣去經營一個門派。姚方伯是如此,姚含英也是如此。所以在武道上的天賦不及姚方伯和姚含英、卻在門派經營之道上比二人強出太多的姚含曦才是刀王門實際上的掌門。
拒絕姚含曦,就等于拒絕大半個項州武林。而另外半個項州武林是屬于鐵旗盟的。與松原宋家眉來眼去的鐵旗盟。
刀王門還是鐵旗盟,這個選擇對于葉青衫來說并不是什么難題。就算他完全不在意宋承嗣對魚盼盼的垂涎,他也不能無視魚盼盼對宋承嗣那發自內心的厭惡和鄙夷。
“既然司馬伯先與那個紈绔眉來眼去,那么老不死的也一定不是什么好東西。”魚盼盼如是說道。然后就主動幫葉青衫拿定了主意。盡管她還是不喜歡姚含曦。可不喜歡,總比討厭要好太多。
更何況司馬令安并不是什么高手。就算姚含曦說他已是靈犀,可葉青衫已經從田子淵那里明白了一件事,武道六境代表的只是對武道的認識和理解,不等于實力。自己這個天生道境苦練多年又經歷無數此險死還生的危局,實力也依然只是被人們認為“知弦之上,最多不過靈犀”而已。如果不是對藏鋒劍的覬覦和王希禪的暗中指使,甚至不會有多少人關注自己。哪怕自己是“岳之南的弟子”。
那么一直閉門造車的司馬令安就算是靈犀,又能強到哪去?
“他是我的客人。”紅蝎子搖頭道,不知是阻止一臉寒意的“滿園春色”上前,還是拒絕葉青衫。
“下雨了。”葉青衫好像沒有聽懂紅蝎子的意思,只是抬頭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語道。可任何人都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他有些不痛快。
不痛快,不是因為被拒絕。
被拒絕之所以會讓人感到不痛快,往往是因為人們本來以為自己不會拒絕。如果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一定會被拒絕,那么當事情真的發生時,大多數人都只會自嘲地笑笑。畢竟自己早有所料,只是不甘心想要再賭上一把罷了。既然是賭,愿賭就要服輸,輸就輸了,沒什么放不下看不開的。
葉青衫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順利地走進探春園、順利地見到司馬令安。探春園雖然沒有玉聲館的名氣大,也沒有玉聲館的后臺硬,可不論名氣大小,后臺軟硬,作為一家青樓,就一定要讓客人開心地來滿意地走。如果有哪家青樓做不到,不論它名氣多大后臺多硬,都快關門大吉了。
所以葉青衫的不痛快,不是因為紅蝎子的拒絕,而是因為下雨。
葉青衫不討厭雨天,對于一個曾經無數次亡命天涯的人來說,他反而很喜歡糟糕的天氣。越糟糕的天氣,越容易藏蹤匿跡。可葉青衫從不喜歡春雨。
因為春雨如絲,太過溫柔纏綿,仿佛要將人的骨頭都整個消融似的,讓人懶洋洋的沒有一丁點血脈噴張的亢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