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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葉青衫離開十七里鋪的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峫嶺深處,魚盼盼正面滿面怒容地坐在一方青石臺前。對面坐著的,是一個容貌與她至少有七分相似的女子。兩人所在之處,名叫白亭。
這里的景色很美。自從那些四時常開的異種梨花第一次全部盛開后,百多年間,這里的景色就再也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連時間都不忍心破壞這花開滿樹的美景,在此停止流逝,將畫面永遠定格。
連時間都不忍心破壞的景色,自然更不會有人忍心破壞。哪怕他是慣于焚琴煮鶴的俗人或內心充滿對美好事物的破壞欲的惡徒。
或者說,是不敢。
因為白亭里有一個人。
一個終年獨坐于滿樹梨花下撫琴、只憑背影便足以傾倒眾生的女人。
這里的景色和這個女人都美到讓每一個看到它或她的人心碎,可比美景美人更讓人心神俱震的,卻是那飄揚在如雨一般繽紛灑落的花瓣間的琴聲。
即便是全然不通音律的人,只要身在江湖,就一定知道縈繞在飛花之中的那一曲,名為《陰晴》。
陰晴自生妙意,圓缺皆是風情。
這是當年晴園主人蕭香客為岳之南所作的琴曲。在岳之南赴那驚天一戰之前,蕭香客便是以這一曲《陰晴》遙送知音。待岳之南自盡,從此晴園弦斷,《陰晴》絕響。
只有置身江湖絕頂的高手,才聽得懂這一曲《陰晴》;
也只有登上武道巔峰的高手,才聽得完這一曲《陰晴》。
因為這一曲訴說的,是寂寞。
尋常人不曾體會,也永遠不會懂得的寂寞。
這世間從來都只有極少數人能懂。因為除了這些人之外,再沒有誰能有幸站在真正的頂峰之上。可這些人卻總會無奈地發現,當自己置身絕頂的那一刻,這世間還能陪伴自己的,只剩下這空曠得令人窒息的天地。那一輪亙古長存的明月,其陰晴交替的妙意與圓缺變幻的風情所掩蓋的,是高處不勝寒的寂寞。
殺人的寂寞。
蕭香客的知音從來都只有一位。哪怕他并不是唯一一位站在江湖之巔的人。他的身邊,還有天道劍圣丁憲、南溟刀王姚方伯,雨樓大先生蘇心檀等人……
可天道劍圣不是蕭香客的知音,因為從第一次執劍的那刻起,劍圣的知音就只是他手中那柄借行天道的鳴煙劍;
南溟刀王也不是,作為塵世間最出色的刀手,刀王的生命早已融入他那如金鵬振翅翱翔萬里的金鵬刀;
雨樓大先生更不是,因為蘇大先生用來排解寂寞的手段,是殺死那些不懂他們這些人的寂寞、卻又妄想和他們一樣寂寞的人……
只有天下無敵天下敵的岳之南是。
可為何這個女子會奏這一曲《陰晴》?又為何要奏這一曲《陰晴》?一曲《陰晴》以饋知音,如果她是奏給自己的知音,那么她的知音是誰?
一曲奏完,那令人潸然淚下的余音乘風而去,只留下滿地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