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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夜,天資甚高,卻不顯山水,若離宗交到他手上,師父亦會感到欣慰吧……
“云夜啊……”明熾摸著花白的胡子,看向云夜的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云夜瞬間皺了皺眉,每次宗主露出這樣的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遭殃了,可真不希望那個人是自己。雖然自己有的是辦法讓他打消念頭,可依宗主的性子,不折騰個十天半月,是不會清凈的。
“為師年紀大了,近五十而知天命了……”明熾停頓了下,斜著眼瞄了下云夜的反應,又說道,“一般人到這個時候都該含飴弄孫,享享清福了。想想為師雖然終生未娶,但也是看著你們長大的,亦是把你們當做自己的孩子,你們定是不愿看到為師這么大年紀再操勞吧……”
云夜眼皮跳了跳,都開始倚老賣老了,果然沒什么好事。卻不動聲色的陪明熾演下去,不玩盡興了,宗主今天是不會讓自己安靜的把那本剛到手的海州記看完的吧。“宗主正值壯年,風華正茂……”
“你就不要欺騙為師啦,為師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早就力不從心了……”明熾擺擺手,裝作虛弱的樣子咳了兩下,扶著桌子坐下。“看著你們云輩的孩子都長大了,個個風姿不凡,武藝卓群,我也是時候卸下重任,交由你們歷練歷練了……”
話語間,云夜從地上拾起剛才滾落的白瓷杯,連著桌上一壺四杯整套收入柜中,拿出一套青瓷素紋的擺在桌上,為明熾重新沏了茶。
世人皆道離宗遠離江湖是非,隱居在無念山中。但身在江湖,又怎能遠離是非?從明面上來看,離宗執書執玉執武執律四閣,只為修身,不求顯赫,可離宗繁衍了數百年,若只求修身,又怎能屹立百年不倒。
外界相傳執武閣中出奇才,但有多少人知道,這些奇才是從數千個孩子一次又一次的殘酷相斗相殺中而來?還有執玉閣,又有多少人知道執玉閣暗中操控了南秦的大半經濟命脈,從鹽礦至漕運,從瓷器至米糧,無不有所涉及。若不至此,只憑三百年前的同宗同脈,能使得心高志遠的秦家人不惜自傷,執素玉前來嗎?而又有多少人知道,如此離宗,竟被眼前嬉笑怒罵之人說放就放的呢?
明熾自是不知云夜心中的所嘆,兀自打著如意算盤:“我覺得吧,你云祁師弟太過散漫,再找個這樣的宗主,離宗怕是要被玩壞了;云煥太死板了,要是把無念山搞的和武盟一樣,那得把老祖宗氣死,不行不行……”
“五年前,慧空大師之言,想必師父還記得吧。”見要點到自己頭上了,云夜連忙打斷明熾,祭出慧空大師的箴言。
無念山的宗主可不是一般人能當的,不然在師父執掌的這么多年間,以明聿、明石、明朗閣主之才,一絲取而代之的心思都沒有動過,可知這是多么吃力不討好的活。
且不論慧空大師“相見相殺”之說,自己還有非做不可的事,未來如何,連自己都不敢去猜測,又何德何能接下師父守護了一輩子的無念山呢?
“云夜和秦家的那位少主可是命中相克呢,要是牽扯過多,宗主就不怕云夜毀了無念山?”云夜笑意盈盈的看著面前自說自話的明熾,雖然不知慧空那個老和尚是真的勘破天機,還是故弄玄虛,至少在這點上,還真是幫了自己大忙。
“哈哈,哈哈……”
明熾尷尬的撓撓頭,當年慧空的箴言只有自己知道,連明聿也沒有告訴,就是因為命理之說,虛無縹緲,可結亦可解。自己雖不信,但又不愿為了一個懵懂少年讓無念山冒此風險,才在五年前讓云夜入了執書閣。
然而五年來,眼見如此含笑而立的少年步步運籌帷幄,建立起如今的“執書閣”,怕是宗內再也沒人比他更適合這個位子了吧。只要不入世,守離宗百年基業應是無虞。
“命中自有定數,該躲的總是躲不過。”明熾故作玄虛的捋了捋胡子,看慧空那老和尚一副高深樣,自己怎么總是學不像呢。“再說師父我不是還在么,明聿也容不得你亂來。”
明聿看著一板一眼,苛刻不知變通,但這么些年,被自己壓迫著操持無念山上下,怕是比自己更希望有個人能解救他于水火之中吧……
“云夜已入執書閣,歷屆宗主皆是出自執武閣,宗主還是不要壞了宗內的規矩才好。”云夜似笑非笑的看了明熾一眼,轉身從矮桌上拿起看了一半的古籍,決心不再理會面前之人。
見云夜又將稱呼改回了“宗主”,明熾識趣的摸摸鼻子,不再多說。反正離宗上下都是自己說了算不是么,云夜這孩子除了無念山,還能逃到哪去呢。來日方長,何必急在一時!
滄海變幻,世事難料。當數年后再有人踏上這無念山的執書閣時,卻早已物是人非,蒼黃不可復。飄蕩在空氣中的話語仿若就在耳邊,伴著古籍翻動的沙沙聲,低吟輕響,然而那個如蓮如霧,清雅如霜的云夜和經歷過大半輩子滄桑的明熾宗主,都已不在原地,尋不著半分蹤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