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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正是周琳杰主仆。周琳杰奉祖父周縣令之命,送一封書信給鄧老先生,順便向鄧老先生討教經義,他不過隨口提了兩個平日里有些困惑的地方,便被鄧老先生給訓了一頓,說什么饒他清明,有辱本心?若非這老頭兒與他祖父乃是至交,他非得當場翻臉才是。
沒好氣的告了辭,帶著小廝氣沖沖下山。他天資即高,又是名門世家之子,素來從沒人敢給他壞臉,卻總是在這老頭兒面前吃癟,由不得他生氣,出了雞鳴山,心下憤憤難平,沒想到碰見了二子一行。
他對二子沒好印象,這時見二子上山,暗自想到,山上只一座雞鳴寺便別無他物,而雞鳴寺素來不出名,沒甚信客,這小子怎么上山來了?聯想那日二子的做派,隱隱發覺二子十有八九,便是為了那老頭兒之故。縣試即將開展,自己這里討不了便宜,那只好另找門路了。奇怪的是老頭兒與自家祖父相交之事,素來隱秘,郡上知曉的人除了自己及幾個老仆外,幾乎便是絕密,這小子從哪里打探來的消息?
他回頭看了看自家小廝,眼神冷得可怕。那小廝乍然間被自家主子這么一盯,心下突突,暗自反省最近也沒犯什么錯啊?公子爺別是今日受了委屈,這我這兒出氣?那可是倒了大霉了。
兩路人走近,二子這次學乖了,既沒表現得諂媚,也不疏遠,急驅幾步,越過五空身側,抱了抱拳問安道:“見過周兄,今日倒是巧了,咱們都來登山望遠。”雖說周琳杰不給自己好臉,但現今有求于他老祖,自是不好以黑臉相對。
周琳杰無緣無故帶小廝來登山,那么可知鄧老先生必在山上了。二子心下放松了下來,今日必須得一舉將鄧老先生拿下,時不待人啊,他這么想著,忽然聽周琳杰道,“你上山來是為了什么?當真只是登高望遠?可有其他目的?”
“其他目的嘛,倒還真有。我們這位小師父乃是靈泉寺普方大師親傳弟子,法號五空。五空小師父聽聞雞鳴山有座佛寺,自然要來拜拜的,遇佛不拜,焉有此理?是不是?五空。”
五空跟在他身邊,沒好氣地答了聲是,便催二子道:“二子哥,咱們快走吧。”
“哼,別給本公子打馬虎眼,你小子騙得過別人,卻騙不過本公子。你要見鄧老先生嗎?那真是難了,鄧老先生如今正閉關著,不見任何人,莫說你去了,便是天下人都去了,也是枉然。”
二子怔了怔,隨即笑道:“多謝周兄提點,不過今日小子志在攬勝,其余俗事不放在心上,咱們就此別過。”言罷,側著身子小心爬上幾步,腳落在一處大石上,又回身將王寶予、五空拉了上去,眼見周琳杰愣在當場,一動不動瞪著自己,心下發憷,可不能把這大公子惹毛了,佯裝邀請道:“周兄,要不咱們同往?”
周琳杰冷哼一聲,一拂袖轉身便走。二子與王寶予對視一眼,這位老大公子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管他怎么想,自己都無可奈何。接著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才看到山巔一處懸崖邊上立有一座小廟。
遠遠看去,小廟只一座大殿,兩側各有三兩間精舍,低矮簡陋,幾無生氣。二子早知這里必沒有多少香火,深山古寺,人跡罕至,縱然信客有心,也是無力的。但幾人走近,只見殿門大開,里邊空無一人,有一炷清香已燃了大半,二子隨手從旁邊香盒捻起三根接上,嘆了口氣道:“即便佛法精深,也是無人欣賞,無漏身是寂寥人啊。”
幾人饒過殿中大佛,進到大殿后邊,殿后有一處長廊,廊外便是懸崖峭壁,放眼望去,可瞰方義縣全縣面貌。五空膽子小,生怕落了下去,一手拉著二子,時不時瞇著眼往崖下看去,重巒疊翠,郁郁蔥蔥。
他們上得山來,都已累得快散架,這時倚在欄桿上,由著冷冷的山風拂面,很是舒服,王寶予閉著眼,感受天地靈氣般搖頭晃腦,吞吐濁氣,“二子弟,五空小師父,我今日始知登臨絕頂的妙處。”
二子笑了笑,也放空了下來。這些時日,他一直繃著根弦,今日或許是累得狠了,也或許是望遠令人曠達,清風徐徐,天清氣明,他好似進入了一種境界,心無旁騖,頗有些悟道參禪的味道。
五空少見他這樣,扯了扯他袖子問道:“二子哥,你在干什么?”
二子毫不多想,一句話脫口而出,“山風吹過來,我是不動佛。”很有些高深莫測的樣子,一動不動竟真似立地成佛了。他不過說出心聲,卻不料殿中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傳來,“大善,公子已得我佛三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