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寒公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人反復了幾個來回,天香公主終于失去了耐心,她高昂著頭站在云渺之床前:“我梁國兵甲十萬,豈懼什么魑魅魍魎?”
一直以來閉目養神的云渺之,此時終于睜開了眼睛。
她眼中劍光凌人,絲毫不加收斂。即使以天香和她的熟悉,此時都被逼得倒退一步。
“別來找我。”云渺之一字一頓道:“會死的。”
天香終于意識到了一點不對:“誰會死?”
“我會死。”云渺之毫不客氣地說道:“你也會。”
天香公主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朋友,像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而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數收歸眼底的葉爭流,心里咯噔響了一下。
葉爭流清楚地感覺到:完了。
事態仿佛就從此刻開始,急轉直下。
她能感覺到,此時的云渺之心情稍微有些急躁,不知是因為嫉妒之神的威脅,還是因為她此時刻遍體鱗傷。
她也能猜到,云渺之這么跟天香公主說,多半是指望可以把她嚇到。
那句“會死的”一定是實話,因為云渺之從不說謊。但她明明可以換一種其他的表達方式,如今非要這么直白的表述,可能是想嚴酷地徹底割斷天香的念頭。
但……
葉爭流嘆了口氣,捂著眼睛,幾乎不忍心再看下去。
她就說,向烽和云渺之都應該學學“說話的藝術”。
或者,要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說話,哪怕懂點青春期心理學,也不會這么“精準”的一戳一個準。
天香公主十五六歲的年紀,正好處在青春逆反期,云渺之想用她剛剛差點經歷的“死”來嚇唬這位小公主,只怕打錯了主意。
果不其然,天香公主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慢慢說道:“我知道了。”
她轉過身,去拿那塊之前落在水盆里的帕子。云渺之仿佛有些欣慰,又低聲道:“若我不死,一定回來找你。”
天香淺淺地“嗯”了一聲,沒有多說別的。
但葉爭流分明看見,她因哭泣而變得通紅的瞳仁里,儼然正有火焰在燒。
——————————
那個關于離別的插曲,好像就此過去了。
天香公主來找云渺之的時間更長了,大概是為了珍惜現有的、還可以相處的時光。
而在云渺之看不見的地方,天香公主近乎拼命地鍛煉著自己的技能。
終于,在云渺之即將離開的前一天,天香公主對她說:“渺之,我可以覺醒最后一個技能了。”
天香公主的最后一個技能,名為“冰肌玉骨”。
只要勝過一個容貌不亞于她,氣質更在她之上的美人,天香公主便可修煉成功。
這一天,風和日麗。
蒹葭殿前那個練劍的小院里,公主站在云渺之面前,臉上的笑容難得格外開心。
如同第一次讓云渺之為她點頭一樣,天香公主高高興興地打開手臂,還蝴蝶兒般的炫耀著轉了一圈。
她笑著問云渺之:“渺之,我是不是國色天香?”
云渺之點了點頭,不假思索道:“是。”
這一刻,不止云渺之,就連葉爭流都下意識地看著天香的面容。
她們都知道,只要天香公主明艷俏皮的氣質里,再平添上一分的清冷傲然,那她的卡牌便徹底臻至化境。
然而,誰都沒有等到天香公主驕傲地抬起下巴,露出自己美麗不可方物的臉。
只有天香公主凄然地啼轉一聲,她眼中滿是錯愕和不可置信,大片大片的血肉剝落般地掉下她的臉。
“渺之……”她近乎無助地伸出手,又惶然地舉起袖子按住自己劇痛的容顏:“這是怎么……我的臉,我的臉!”
鮮血將天香公主的袖子溻得濕透,天香公主無力地跌跪下去,雙手緊緊按著自己的臉。她蜷縮成一個球狀,宛如一團被拔去了所有銳刺、血肉模糊的刺猬肉。
她太疼,太害怕了,剛開始還求助于面前的云渺之,再后來竟然神志不清地連著“母后”、“父皇”和“橙花”一通亂喊。
饒是知道這里只是一段記憶,葉爭流仍忍不住半跪在天香公主身邊。她無法觸及公主的肩膀,可當她仰起頭來看向云渺之的時候,發現劍者的目光里只有茫然。
云渺之是真的不懂,為何她真心實意地承認天香的美麗,反而會將天香害至這般。
忽然之間,狂風大作,天香眼前的云渺之化作一縷青煙。蜿蜒而下的雷電劃破漆黑的長天,而在雷層和積云里,葉爭流仰起頭來,只看見無數旋渦,還有翻騰如瀑的蛇。
那些暗紅色的旋渦緩緩展開,每一個都承載著天香的記憶。
有些畫面里,是毀容的天香在一個華貴婦人面前哭泣,那個婦人以手掩面,嘶聲恨道:“好一個云渺之,她毀了我的女兒,便一走了之!”
還有的畫面,是天香公主蒙著面紗,眼神蒙蒙地靠著身后的墻壁。在墻壁拐角的另一側,幾個小宮女正碎嘴個不停。
“公主的樣子,你看到了嗎?”
“我那天無意中看了一眼……好可怕。”
“公主明明是個美人,怎么會……”
再有一些畫面,比起記憶,倒更類似意向。
在那些暗紫色的旋渦里,葉爭流見到無數朵凋零的牡丹。
非男非女的尖利嘶聲,再一次響起。
只不過,這一回,它是出現在雷電密布、群蛇亂舞的云層之中。
葉爭流愣了一下,便意識到:現在的場面,大約已經不是天香公主的記憶,反而是嫉妒之神特意展露的陰謀。
旋渦里的記憶,或許是真的。
可那個聲音說出的一切,分明就是誘導。
祂問天香公主:“趙玉濃——濃——濃——你真的甘心嗎——嗎——嗎?”
“云渺之一走了之——之——之——她好計謀,從此便是劍色雙絕——絕——絕。”
“憑什么她那么美,憑什么她那么強——強——強——。”
“什么都是她的,全是她的,所有都是她的——的——的——”
“你什么也沒有了,趙玉濃。云渺之從此便是天下第一美人,可你什么也沒有了——了——了!”
“——你真的,就這么甘心?!”
浩蕩的回音,如同惡魔的宣召,毫不留情地隨著傾盆的暴雨一起,重鞭一般狠狠抽打在蜷縮于地的天香公主脊背。
葉爭流心里著急,伸手去碰天香公主的肩膀,連連拍著她的肩,想讓她不要中計。
然而天香公主此刻深深被困在自己最深的、有如噩夢的一段記憶里,葉爭流幾次碰她,卻都只是穿過一個虛渺的影子。
暴雨帶著所有泥沙和丑惡傾盆而下,整個世界都被鼓勵,只留弱小的天香捂著自己的臉,無力地跪在地上。
“公主!”葉爭流稍作思考,便用出了此前從未嘗試過的一個技能。
張籍卡——“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當年張籍用這首詩,委婉地拒絕了李師道的招攬,并且還沒有開罪這位如日中天的藩鎮節度使大人。
葉爭流猜測,這個技能的用途,或許能讓人聽進去她說話。
“不要中了嫉妒之神的計,你自己剛剛都說,與嫉妒之神合作,無異于與蛇謀皮!”
天空之中,忽然有驚雷一閃,像是嫉妒之神終于發現,記憶里竟然還夾帶進葉爭流這樣一只無名蟲豸一般。
她才開口說了一句話,地面的泥土里便翻出幾十條男人手臂粗細的長蛇,每一條都大張血口,尖牙利利,它們絞纏葉爭流的脖子,也要咬住葉爭流的手臂。
葉爭流忙于交戰,分不出心神再勸。
而地上跪伏的天香公主,卻像是醒過神來一般,渾身緩緩一顫。
“現在是……什么時候了?”
……
天空中那些暗紅色的旋渦,本來反復播放著各種灰暗的記憶。
然而下一秒鐘,隨著天香公主的問題,卻有許多其他的聲音響起。
流轉的旋渦里,浮現出大量的畫面。
那些畫面大多數都描繪著,天香公主究竟怎樣歷經千辛萬苦,又一次辛苦凝練了自己的卡牌。
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要父親為她費心尋找民間女孩兒的天真公主。
來鍛煉她卡牌的女孩倘若清傲,天香便端莊高貴;女孩兒若是妖嬈可人,天香便艷美明麗;倘若女孩兒是個腹有詩書的才女,天香的眉間便顯出皇家的泱泱氣蘊。
不止如此,她還會提前許久打聽自己對手的模樣。
然后,在見面的時候,除了需要擊敗對方的某個優點之外,天香的手、天香的足、天香的氣勢、天香的目光,一定都在最初就讓對方感覺到無以匹敵的美。
有一次,天香公主精心花費半個月的時間,布置好了一座湖心亭。
僅僅只是一首琴曲,僅僅只是一個背影,那個同樣沉魚落雁的姑娘,對著天香公主,輸得一敗涂地。
曾經被人捧上掌心的小公主,終于褪去一身不知世事的天真和純凈。
她學會用景、用計、用氣氛,也更多地學會了如何揣測人心。
倘若再把她丟到少年云渺之的面前,天香公主一定不會再聽不懂云渺之話里的軟刺了。
腳下的蛇潮不知何時被無聲消解。
葉爭流看著天空,想想婚宴上天香公主的模樣,心里覺得本該如此,然而內心最深處卻又難掩一絲悵然。
終于,在滿天的旋渦都被天香公主用記憶沖淡以后,最后一個、也是最大的旋渦,終于浮現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
還是那個一身華貴的婦人,此時天香公主的容貌已經恢復大半,微笑著坐在她的膝前。
梁國皇后一臉怒氣地命令她:“云渺之有負于你,我不許你再打聽她的消息!”
天香公主端莊地坐著,神態寧靜,卻又難掩執著。
她耐心地對皇后說道:“母后,渺之是我的朋友。”
“什么朋友!”皇后顯然余怒未消:“難道郡國公府的小姐、黃丞相家的二女、你皇叔的小女兒,就不是你的朋友了嗎?明天母后就把她們都請來陪你,你再也不要提那個云渺之。”
天香公主聞言竟然笑了。
“母后,她們自然也都是兒臣的朋友,兒臣有很多朋友。”
“可是,云渺之無父無母,連家也沒有。在這世上,我是渺之唯一的朋友。”
“所以,我還是要打聽渺之的消息。如果她活著,我去找她,如果她死了,我去收尸。如果她被人害了,我便為她報仇——因為倘若是我面對這一切,云渺之也一定會為我做這些事。”
……
天空中的悶雷,不知何時停下了。
地上跪伏的天香公主,正緩緩地撐起自己的身體,抬起自己的臉。
她仍舊滿臉可怖的傷痕,皮肉翻卷,鮮血如同流淌不盡一般,滴滴答答地順著她的下巴,染紅她的衣衫。
葉爭流注意到,天香公主的身形似乎在慢慢長開,比起過去那個困于記憶的少女,現在的天香似乎更近似于……
被嫉妒之神親手毀去容貌的那位公主。
天香站起來,矜貴地高仰著頭,氣質高貴又端莊。公主的背脊挺得筆直,卻不像一把劍,不像云渺之,只像趙玉濃自己。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嫉妒,有一件事,你永遠不會知道。”
“‘國色天香’技能升級的前提,不止要旁人打心里覺得我比她們美,也要我自己從心里認同我比她們美。”
“我當年毀去容貌,不是因為渺之不肯承認我。而是因為我竟有那么一刻的遲疑,遲疑我是不是不夠強大,所以會不能夠美過渺之。”
天香公主滿臉血痕,辛苦得來的容貌已經盡數化為烏有。
然而她的兩顆眼睛,湛湛清明,猶如天上最明亮的一對星子。
鮮血順著皮肉的綻裂處迸然而下,可天香卻仰天大笑,笑聲動人驕傲,如同一把曾經召來鳳凰停棲的絕世名琴。
此時此刻,公主的笑容里沒有恐懼,只有驕傲,只有勇敢,也只有對邪神的輕蔑。
她說:
“嫉妒,你盡管毀我的容,要我的命,打斷我的每一塊骨頭,把我過去七年以來的所有努力全部抹平——然而無論你做什么,我也永遠不會變成和你一樣的怪物!”
“因為,”天香公主睜大眼睛,神色傲然如劍:“我趙玉濃,從來沒有嫉妒過云渺之!”
豁然之間,漫天的陰云、閃電,以及潮水般的蛇群,被撕裂一般轉瞬褪去!
天晴了。
※※※※※※※※※※※※※※※※※※※※
公主和渺之不是愛情。
如果她倆是百合的話,我會提前在前文或者文案里標注的。
她們是一種超脫性命的友情。
比起伯牙子期的知音之交,或者廉頗藺相如的刎頸之交,我這一次想嘗試一種更有女性色彩的絕美友情。感覺還算成功hhhhhh
另外,不是我不寫師父,大家應該也能看出來,在神域的第一階段里,公主和渺之就是爭流要走的劇情主線。
.感謝在2020-11-18 21:10:22~2020-11-19 19:38: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包子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古都狐貍 56瓶;白菜 43瓶;小天使 20瓶;躲在角落里的貓。、林、茶糖紙 10瓶;良景、谷中泉影、kira★ 5瓶;懶人鄙 3瓶;欲上青天攬明月、桃之了了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