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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個夠勁兒的。葉爭流在心里暗暗地想道。
此時是凌晨三點半, 晚上前來尋歡的客人多半都已經陷入了安眠。整座群玉樓燈火未歇,卻已經陷入了一天里最為安靜困倦的時刻。
月黑風高, 很適合用來尋找東西。
比如說,那一尊在之前聚會里被艷娘雕刻的神像。
葉爭流事后去練舞房里找過,尾巴被打掃得干干凈凈,已經沒有了神像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但那尊神像個頭不小,總不會憑空消失,所以多半是被藏在了樓里的什么地方。
葉爭流選擇出來找找線索。
她找了半天, 一無所獲。也正是這時,葉爭流心里升起了一個想法。
如果“牧童遙指杏花村”能用來指出目的地的話, 那不知它還能不能更進一步,找出某個東西,比如說被藏起來的神像呢?
不如試試。
葉爭流在心里想著神像二字,默默地打開了杜牧卡“牧童遙指杏花村”的技能。
然后……
然后便是試試就逝世……
葉爭流的眼神落在自己腳下,瞳孔因為驚駭微微顫抖。
在她的視野里, 密密麻麻、交縱錯雜, 細如頭發絲粗細的箭頭, 一根根以她為圓心,從葉爭流的腳下延伸出去, 形成了一張蛛網般密羅緊布的綠色大網。
站在那些箭頭的最中心, 葉爭流幾乎有一種自己生為蠅蟲, 被這張“蛛網”死死粘住般的詭異錯覺。
深更半夜的, 這個場景, 實在是有夠嚇人。
葉爭流捫心發誓,自己在開發“牧童遙指杏花村”這個技能的尋物能力之前, 絕對沒有想到, 樓子里竟然會藏了這么多尊神像。
而她之前竟然一點端倪都沒發現?她是瞎了, 還是傻了?
或者是,有什么東西遮住了她的眼睛,讓她一直沒有留意到呢?
葉爭流定了定神,沿著自己視野里最粗的一根箭頭一路找去。她一共下了兩層樓梯,最后還是在樓子背面樓梯的小隔間里,掀開無處不在的紗簾,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尊神女像盤膝坐在暗格之中,她手中捻花,面帶微笑,面前供奉著香爐果盤。除了輕易不見天日以外,與正常大殿上的神明再無不同。
只是……
葉爭流的瞳孔開始今天第二次的劇烈震顫。
這尼瑪,神女像的這個尊容,也實在是太讓人掉san值了吧,簡直像是恐怖片里的邪神標配啊。
這不是說這個神女她好不好看的問題,她真的是那種很特別……手臂特別多、大腿特別多、乳.房也特別多的……
葉爭流的嘴角抽了抽,下意識地一松手,讓那片艷麗的紗簾又重新蓋回神像的身上。
千手千眼、融合多種動物形態、或者為人像添加某種特定的的飾品等等,這些都是宗教里的常見特征。
如果這尊神像只限于此,葉爭流是完全能夠接受的。
但要是除了蜘蛛一樣密密麻麻的手臂和大腿以外,這女人的軀體上,還從上到下陳列了十來個乳.房呢?
這他媽口味也太重,太獵奇了吧!
母豬都沒有她能長啊!
那七八對乳.房,真的是整整齊齊地沿著脖子排列下來。要不是葉爭流仔細,第一眼還以為是大衣的雙排扣啊!
葉爭流:“……”
不行,這個真的不行。
喘了口氣平定了一下自己心里的震撼,葉爭流又重新把紗簾挑開。
神明的模樣往往與信徒的期冀相關。
如果說,多手多足是為了強調神明的異化感和力量,那么,多乳是為了什么?強調她的生育能力?
神龕上的女人艷麗帶笑,嘴唇鮮紅如血。配上那一身的零碎,周身上下透出一種渾然不似人類的妖異和美麗,讓人只要見過一眼,便止不住的驚心動魄。
這神女明明造型已經極盡怪異,但最吸引人的,竟然不是她多出來的那些肢體,而是那雙眼睛。
葉爭流無意中和這神像對視一眼,便覺神女像的眼神幽深里染著一絲瘋狂,它像是要把葉爭流的靈魂也吸進去似的,讓她的心臟一時之間跳若擂鼓,感受十分邪異。
想到自己此前做出的,關于這個世界的猜測,葉爭流一時不敢再看。
她剛剛松開自己挽著紗簾的手,她肋下便有一支扇子斜斜伸出,在半空處架住了那捧輕煙般散落的薄紗。
慕搖光的聲音如雪似霧,呵氣般在葉爭流背后散開:“唉,葉姑娘……”
葉爭流已經被他在類似的場景下驚嚇多次,此時一點新鮮感都沒有了。她迅速轉身,面向慕搖光打了個招呼:“呵呵,慕樓主,好巧啊,你還沒有睡?”
慕搖光口中淡淡地應了一聲。
對著這尊有些邪異的神女像,慕搖光不叩不拜,只是自神龕上的香盤里挑出三根線香點燃,整齊地供奉進香爐里。
“葉姑娘小的時候,家里大人沒有教過你,‘見廟則叩,遇觀則拜,清香三柱,不厄不災’的道理嗎?”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遮掩的原因,慕搖光的聲音聽起來竟然隱隱地有些嚴厲。
葉爭流微微一愣:“有這個說法?我沒聽過。”
慕搖光緩緩地放下手里的紗簾。比起葉爭流,他的動作就極其輕柔,溫柔得仿佛正在給美人覆上面紗一般。
“舉凡見到神明妖鬼大仙諸類,先放敬重些總不會有錯。”
慕搖光緩緩搖頭,他踱離了那神龕幾步,這才啪地一聲展開了扇子:“不管你信是不信,既然不會花你的銀子,見到旁邊有香,就先上一柱再說。順便許個愿,萬一真的靈呢?”
葉爭流心想,你要是見過各大旅游景點的撈錢手段,那就不會這么說了。
不過,慕搖光的這個許愿法還挺實用主義的,非常符合古代人民樸素實用的價值觀了。
“慕公子知道這尊神像?”
慕搖光無奈一笑,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幾許尷尬的神色。他用扇子遮住半張臉孔,隱晦地看了葉爭流一眼,才緩緩道:
“不怪你沒有聽過,這是歡場里經常供奉的極樂神女,據說能庇佑女子修得名器。傳聞她有千手千乳,修煉得一對至銷魂瞳,或入男子夢攜手而游,助人早享極樂。倘若女子供奉……咳。”
慕搖光再說不下去,他看著面上隱隱浮現出幾分怪異的葉爭流苦笑道:“葉姑娘,你那是什么表情?。”
葉爭流一言難盡地看了神龕一眼,匪夷所思地問道:“就這樣……你們都能下得去手?”
雖然在上輩子的社會新聞里,她已經見識過了,某些精蟲上腦的男人連面包車排氣管都可以日一日的操作,但是剛剛的那尊神女像……
葉爭流:“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慕搖光:“……”
有些時候,他真是不知道這位葉姑娘腦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隱晦道:“這一尊,算是極樂神女的完全體……那個什么,咳,她一般也不長這樣。”
葉爭流恍然大悟:懂了,所以是簡化以后再日。
“這個神像,”葉爭流指了指神龕的方向,“你手下的姑娘們在拜,你知道嗎?”
“我知道。”慕搖光不忍般轉開眼睛,嘆息著說:“是我默許,沒有阻攔。她們心里苦,倘若覺得拜神有用,那就給她們拜吧。”
葉爭流回憶了一下自己那天在屏風后窺得的場景,覺得那絕不是隨便拜拜的架勢。樓里的這批女人,可能已經形成了一個成型的、樹立起規則的宗教團體。
她懷疑道:“你只是知道而已嗎?”
“葉姑娘,我知道很多事。”慕搖光臉上難得沒有笑意。他面無表情地一折一折合起扇子,回身拂去神龕上的一道塵埃:“我知道她們在干什么,我知道葉姑娘你想要什么,我還知道——天助自助者。”
“已經很晚了,樓里的賓客很快就會醒來,葉姑娘若是不想遇到人,就快快回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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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慕搖光所言,葉爭流回房了。
在回去的路上,葉爭流發現,原來這個“極樂天女”像的影子,居然一直都遍布樓宇,而她竟然一直沒有注意到。
扶手上的雕花到處鑿刻著這個身著華麗長裙的艷麗女人身影——備注:簡化版。
墻壁上也時時能看到紅唇和兩只酥手的影子——再備注:兩只手都是右手。她本來以為簡化版已經很過分了,沒想到這尼瑪還帶碎尸的。
一想到自己之前是怎么一無所知地生活在這個環境中,簡直宛如深夜恐怖片里被蚰蜒、蜘蛛、蜈蚣和毛毛蟲包圍的女主角,葉爭流頓時心律不齊,陷入自閉。
幸好她的屋子被收拾得很干凈,里面沒有什么類似的擺件,不然的話,葉爭流真是要原地升天了。
她發誓,自己以后每天都要檢查一下自己的臥房,千萬不能被人塞進來什么奇奇怪怪的小東西。
不過,還沒有等到第二天,慕搖光就出事了。
時值清晨,群玉樓才送走了樓里的客人,姑娘們多半臉上帶著慵懶的困意。一個個發釵蓬松、半披裙裳,有些人腳下還趿拉著鞋子,只等著用過早點就去睡一個美美的回籠覺。
就在這種困意四散,而又不失忙亂的時刻,叢影突然帶人闖了進來。
他一進入群玉樓,鷹隼一般的眼睛就鎖定了正在下樓的葉爭流。兩人短暫地對視了一眼,叢影唇角微擰,露出了一個純然惡意的微笑。
慕搖光不知何時出現在樓梯之上,他緩緩越過了葉爭流和一眾僵立的姑娘,很是和善地同叢影打了個招呼。
“叢兄今日來得甚早啊。”
叢影冷笑兩下,根本不接他這個茬。
“你既然來了就好——來人,給我抄。”
“慢著。”慕搖光緩緩地抬起一只手來,“叢兄,你要找什么,何妨同我說呢。若是我有,又怎么能麻煩到叢兄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