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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夜色其實真的很美,很多年后他依然在想, 是月色的關系才令那個成家小姑娘顯得特別漂亮嗎?
“我喜歡老師您上的課,我第一次知道女孩子也可以念書。”
成粟傻乎乎地望著這位神仙一般的男人,她的眼神清澈,就像雨后路旁不經意間長出的一株小白花。
那時候白棲用了障眼法,一張臉普普通通,遠不如他真實的樣貌好看。
但他依然用才華和氣質令那些女孩們神魂顛倒。
成粟說:“我永遠都會記得您說的,沒有其他任何力量可以抵擋神魔,唯有我們的意識。”
盡管她不能透徹領悟這話的含義,但她真的會記得。
成粟喜歡他很久了,白棲也是知道的。
他向來是有分寸的性格,可這一刻沒能忍住,他開口道:“我帶你一起走吧。”
成粟徹底愣住。
她顫抖地咬住唇瓣,小聲地說:“我只會拖累先生,我生于大山之中,也應該死于大山之中,我不能離開……”
白棲卻只是淡淡地通知她:“我給你三天時間準備,與你的家人道別,然后我來帶你走。”
就這樣,白先生趁著夜色消失了。
三天之后,當白棲再次回到這個地方,他發現成粟已經死了。
她早就被人監視,也被人發現與自己“私通”。
于是年紀輕輕的女孩兒被一群人奸污,然后綁在廣場的柱子上活活燒死了。
成粟——
滄海一粟,積微成著。
可惜。
可惜了。
當白棲看到廣場上那堆燒焦的痕跡,他在這一刻徹底醒過來了。
人性本惡,那就讓更惡的他來主導吧。
白棲施了一場大法,死了大半的村民,剩下的那些終于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噩夢,他們跪在他的面前,連連磕頭。
磕出一片血海。
白棲漫不經心地說:“我詛咒你們成氏一組,你們將永遠背負著我的咒術,我不允許你們的子孫離開這個村落,你們世世代代,都將不得好死。”
……
如今時代更迭太多,但白棲依然會每年去祭拜成粟。
成家的譜系越來越厚,但留下的仍然只是一小部分,死去的才占著大多數。
白棲有時候也記不太清過去那些事了,畢竟真的太久了,就連成粟的家人都生老病死了好幾回,唯獨他還留在這個地方。
而鐘堯的調查,突然就令這段寂寞又枯燥的往事再次清晰。
白棲一時都有些不知道如何感受,有一種淺淡的惆悵,甚至有一種悲涼和懷念,在他的記憶中鋪滿。
過去那些鮮活的憤怒還藏在他的身體深處,所以才會令人執著于想要把這個人類統治的社會攪得天翻地覆。
白棲就這么很突然的又面對了一次自己的內心。
不僅是他,旁人也同樣感受到了很多。
孟阮單膝蹲地,澀著嗓音道:“白棲,我們都經歷過可怕的曾經,那些山海一樣的血淌過去了,而我們還是得生活下去,不是嗎?”
她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我還是無法放下你失手讓阿澤離開的事……過去的這些我也沒法勸你,誰也不能。但你幾百年都沒能走出當時的陰影,甚至越陷越深……其實可能的話,也許不該走到這一步。”
“你再多走走,多看看這個世界,也許能找到讓你喜歡的事物,一定會有讓你不想毀滅它的理由……哪怕一點點也好。”
白棲欲言又止,目光忽地往不遠處張望了一下。
他看見了始終一臉無動于衷的鐘臣黎。
白棲曾經癡迷于君父身上血腥殺戮的力量。
他聽過太多關于鐘臣黎的傳言,對他狂妄的作風五體投地。
然而,對這位天地之初的邪龍來說,也是因為找到了這個人間最令他動容的那件事物,所以才變得這么……宜家宜室。
……那他還會找到嗎?
又有誰知道呢。
……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孟阮回公司處理了堆積的稿件,然后決定去一趟羅霽先生的老家懷州,將他的鋼筆物歸原主。
出發前幾天,她還招待闌加和褚昂來家里玩兒,讓他們見了九啾。
小龍崽玉雪可愛,聰明精怪,根本沒人能拒絕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