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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氏不用抬頭都知道,進來的人正是自己的嫡長姐大王氏所生的三房長子郭鋼的媳婦——也是她名義上的兒媳婦——李氏。
李氏仗著自己娘家跟皇家是遠親,又因為小王氏是填房,自己甚至年長于小王氏,平日里對小王氏和郭念容都十分不客氣,哪怕是在三老爺郭晞面前,也不知收斂。而郭晞也因為對原配大王氏的懷念,一向對李氏的所作所為睜只眼閉只眼,這就更助長了李氏的氣焰。
小王氏本能以繼母的身份強壓下去,可無奈自己生的是女兒,日后郭念容在婆家過得如何,很大程度上還將取決于她在娘家的地位,便只能對郭鋼和李氏忍耐再三,不想撕破了臉,因為她知道,一旦撕破臉,郭晞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自己和郭念容。
“你回來了,親家母可好?”李氏這幾日不在家,因她母親病了,小王氏不想跟她吵,選擇了回避她的問題。
李氏卻是不理會她,毋自說著話:“一回來就聽說七娘身邊那個大丫鬟,叫什么來著?鈴……鈴蘭居然在十娘的藥里加了藜蘆?”說完還幸災樂禍地看了郭念容一眼。
郭念容本就窩了一肚子的火,這會子看著李氏的臉,那火“噌”地竄上來:“嫂嫂,您還是管好靜德吧,那丫頭前幾日跑到九妹面前罵九妹是賤女人,搶了她的淳哥哥。您也知道九妹的脾氣,這幾日您最好看好靜德,可千萬別在九妹面前出現了,不然再落一次池塘,這丑可就出大了。”
郭念容說的是一年前郭靜德在東宮惹惱了郭念云,被郭念云當著一干郡主郡王、京城小娘子的面推下了池塘,變了落湯雞出丑的事。這件事一直是李氏心中的痛,當時為了避風頭,她和郭靜德都整整兩個月沒出門。而郭靜德更是因為這件事成為京城人的笑柄,甚至過了半年都還有人提起此事。
李氏一聽郭念容又提自己的痛處,恨得咬碎了銀牙,但她今日是來看小王氏和郭念容笑話的,必須忍住。
“多謝七娘關心,靜德畢竟年紀小,這些事過段時間自然就沒人記得了。倒是不知道剛剛定了親的念容你,能不能禁得住京城的流言蜚語啊?嘖嘖,念容,嫂嫂真是心疼你,都十八歲了,若是被常家退了親,可如何是好?”李氏說完,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仿佛是真的悲傷,可在場的三人都心知肚明,她是怕自己的嘴角上揚得太厲害。
小王氏最恨有人拿郭念容十八歲未嫁人說事,正要發狠,郭念容按住了她,一臉平靜地對李氏道:“嫂嫂若是無事,便回自己的院子吧,我有些不舒服,就不招待嫂嫂了。”
李氏也見好就收,嗤笑一聲,得意洋洋地轉身走了。
“你何必攔著我,我今日定是要與她斗個你死我活的!”小王氏見人走了,一肚子氣就想撒到郭念容身上。
“你鬧夠了沒有?鬧夠了就趕緊走!我累了。”郭念容已經不想再忍耐自己這個沒有腦子的娘親,此刻她只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理一理思緒。
小王氏沒想到一向溫順的女兒竟然對自己說出這番話,她抬起手,想要打郭念容,可手揚到最高處,卻是怎么都落不下來,最后只能落在自己胸口上,一下一下狠狠地捶著:“造孽啊!我怎么會生了你這樣的女兒!罷了罷了,你既不懂我的苦心,我也懶得與你說,待你想清楚再來見我吧。”
小王氏覺得自己委屈極了,自己平日在郭老夫人面前極盡諂媚,只為了讓她對郭念容多照拂一些;在郭晞的兩個兒子和兒媳面前再三忍耐,也是為了郭念容能有個強硬的娘家,至少以后在婆家受了欺負,只要她小王氏跟郭家沒有鬧掰,郭家的兒子們就會礙于面子為郭念容撐腰。
可是,她是自己的女兒啊,她為何不懂呢?
小王氏趔趄著走出竹雅軒,看到外面的丫鬟婆子,她連忙擦干淚水,扯了扯衣角,挺胸抬頭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郭念容看著自己母親那副模樣,也想不通,她不知道小王氏為什么要像奴才一樣捧著郭老夫人,她覺得這是沒必要的,因為郭老夫人極其看重面子,沖著郭念容是郭家嫡孫女的身份,她也不會待自己太差。而且郭念容從郭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嘴里打聽到,郭老夫人的身子其實已經是外強中干,表面上看著硬朗,內里卻已經支持不了太久,她在郭家,當不了太久的老太君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小王氏像條狗一樣——其實郭念容不愿意這樣形容自己的母親,可是事實又卻是如此——只會讓郭念容丟盡尊嚴。
但現下,郭念容沒有心思與小王氏糾纏,因為她還有更緊要的事——她最后的機會就在十日后,郭老夫人八十五歲大壽壽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