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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雨亞在家門前抽噎著跪倒天亮。
太陽出來了,昨晚喝的酒也差不多醒了,這時的他才意識到自己昨晚的行為似乎……有點蠢。
一夜沒睡,迷迷糊糊地來到一家網吧,打算在網吧對付著休息一下。網吧終歸是消費場所,機器都不開這個位置倒頭就睡的話,總感覺有些不合適。如果花錢開了機器就不一樣了,在時限內那臺電腦和那個座椅就是屬于他的,無論是玩游戲睡覺或是干什么別的,都不會有人在意。于是叫醒吧臺里值了一宿夜班倒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網管,并將身份證遞給他。
身份證在機器上刷過,網管說:“刷不上,你這身份證消磁了吧?”
“不應該啊……”韓雨亞皺著眉頭拿回身份證。
猛然想起RAC與他的約定,今天已經是第八天,如他們所說,此時韓雨亞這個人曾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痕跡應該都已經被徹底抹除了。
哇……所以說從現在起我就已經不是韓雨亞了對么?
一邊感嘆RAC快得嚇人的辦事效率,一邊詢問網管沒身份證能不能開機器。醉酒加上一夜沒睡讓他很難受,比起考慮RAC的事,他更急于趕快休息,反正學姐都告訴他了,有什么事今天RAC會用那臺諾基亞通知他的。
網管打著哈欠說能,你選個座吧。
選了個角落里的位置,押了十塊錢,網管給他開了機器,韓雨亞坐到座位上,按開電腦開關以后倒頭便睡。
再醒來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工作日,所以網吧的人并不是很多,四周的桌子上堆滿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空水瓶和奇形怪狀的煙蒂,網管在吧臺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劇,剛剛上班的保潔大爺正賣力地看著電視劇。
他揉了揉眼睛,點了根煙,面前的電腦屏幕早已熄滅。
雖然網吧睡得很不舒服,但多少也讓他緩解了一些疲勞。
不知為何,他對網吧這種地方總有一種家一樣的親切感,現如今即將加入RAC,這種親切感也愈發強烈。
碾滅煙頭,他躺在椅子上狠狠地抻了個懶腰。
他掏出諾基亞看了看,因為他怕在自己睡覺期間錯過了什么消息。
屏幕上是淡紫色的待機界面,5310這個型號的諾基亞他初中的時候用過一段時間,所以對操作系統還是很熟悉的。
并沒有未接電話和未讀短信。
不是說好的今天聯系我的么喂?眼看這就要天黑了啊,今天一天都要過去了喂。
暗自抱怨了幾句,忽然聞到網吧吧臺飄來一陣菜香。聞著味看過去,網管正在吃盒飯。
這才發覺肚子咕咕直叫。
走出網吧,到街上覓食。
翻遍衣服中的所有口袋,零零散散加起來,還剩下一百六十幾塊錢。
能省點就省點吧,約摸著自己韓雨亞的身份已經被注銷,現在他連證明自己是自己都做不到,本來心里就沒底,不可能再把錢一股腦都花光了。
網吧前的路邊攤,六塊錢買了個手抓餅,然后啃著餅再去超市買了包煙。
諾基亞在口袋里振動,電話終于打了過來。
韓雨亞長舒了口氣,對于加入RAC這件事,他確實不是很樂意,但為了擺脫現在這種無依無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的處境,他還是能夠接受的。
不過說到底,自己現在的處境還不是拜他們所賜么……
嘛……算了,就這樣吧。
其實,像他這種軟弱的性格也是有好處的,起碼他懂得也擅長安于現狀活在當下,說白了就是很容易想得開。可能這種性格的人永遠不會成大事,但也不至于遇到點挫折就歇斯底里尋死覓活。
好吧,他承認他在剛被前女友綠了的那幾天確實有尋死覓活來著……但他認為那也屬于正常反應吧,那畢竟是三年的感情,而且是一個十幾歲的涉世不深的少年的,持續了三年的感情,如果那樣一段感情遭到了背叛他都不無動于衷或者睡一覺就沒事了,那只能證明這個人真的是沒心沒肺到過分。
就算到現在,每每想起他的前女友,他還是會心有不甘,甚至隱隱作痛。
昨天他跪在家門前一夜,思考了很多東西,也想通了很多東西。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他也無力改變什么,那就順其自然好了。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加入什么什么RAC也未嘗會是一件壞事。雖說之前他們的某些做法讓自己極為不爽,但一直以來不也沒做任何危及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事,不是么。而至于自己的曾經的存在被抹除這件事,女友已經拋棄了他,人際關系超級簡單的他,除了媽媽以外也沒什么放不下的人,歸根結底他失去的僅僅是韓雨亞這個名字而已,似乎也沒有想象得那么恐怖。
媽媽的話……已經叮囑過孫景飛了,他肯定能幫我照顧媽媽一段時間。韓雨亞認為,無論怎樣自己還是個活人,RAC不可能永遠阻止他們母子見面吧。他甚至有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大不了讓媽媽也加入RAC得了……
還有薇薇安。對于薇薇安,他有著一種類似于依賴般的感情。是她,在韓雨亞被殘忍傷害并拋棄、最需要人來安慰的時候出現在他身邊,捧住了他那顆脆弱的心,以至于不使其墜入絕望的深淵之中。他之所以能從上一段感情中這么快地解脫出來,也是因為她對他的關心和疼愛,一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而且她與他一樣,都不是人類,這一點也讓韓雨亞對她更加有好感。他希望能利用自己RAC成員的這一身份,替薇薇安爭取個寬大處理。在他的視角來看,一個對人類沒有危害的異生物,也不存在非消滅她不可的必要了。
那大不了以后讓她一直吸我血嘛……
我都已經答應她了,再見面時娶她的!
腦海里浮現著他和她未來婚后沒羞沒臊的性.福生活,想著想著臉都紅了。全然不知早就接通了的諾基亞那頭的學姐已經要瘋掉了。
接了電話不吱聲在那沒完沒了地嘿嘿傻笑是什么意思啊?
“韓雨亞!!!!!!”電話那頭女聲的怒吼終于將韓雨亞的思緒從無限的幻想中拉了回來。
“啊啊??啊?喂!”韓雨亞急忙把諾基亞貼到耳朵邊。“喂?學姐嗎?”
“你干什么呢?叫你那么半天你也不吱聲,就在那傻笑!”埋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韓雨亞賠禮道歉,想想自己剛剛丟人的樣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還好學姐沒看見。“我……走神了。”
“你在哪?我現在去接你。”韓雨亞聽到了電話那頭摩托車啟動的引擎轟鳴聲。
“我在……大學城這邊……具體的話,唉算了我看看地圖吧還是。”說著,韓雨亞從口袋里翻出自用的手機。
“一會呢,我帶你去環球大廈天臺的刑場,有一個異生物將在那里行刑,奉天分部的所有成員都會出席,上頭安排說務必保證你也在場,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行刑之后,雷大叔會給你介紹奉天分部的所有成員,大概今天的安排就是這樣啦~”
“我的天一上來就這么血腥?行刑……我能不看嗎?”第一次見到RAC的人就是在那個所謂的刑場,現在加入RAC又要到那去,合著你們這個組織有事沒事都愛把人往刑場帶啊。
“應該是不行,上面安排的。”
“哎對了!學姐!”韓雨亞興致勃勃地說。“我問你個事唄?”
“說。”
“就是吧,你看,既然我是以異生物的身份加入的RAC,那如果我的家屬是異生物的話,那你們能不能就考慮考慮不獵殺她了?”
“理論上,沒什么問題,人間是存在一些獲得了RAC承認,被允許繼續在人間生存的異生物的。只不過那只是少數,而且絕大部分都在總部擔任顧問,沒有人身自由,基本也和死了沒什么區別。”
韓雨亞又驚又喜,不由自主地拍起了馬屁:“那就是有戲嘍!那就是說不是所有的異生物都必須死嘍?我就說嘛~一個這么偉大的組織不可能那么沒有人情味的。”
“可是資料里顯示你所有的家人都是人類啊……你該不會是……想保護那個女吸血鬼吧。”學姐的語氣變得有些冷,只不過沉浸在喜悅中的韓雨亞并沒有聽出來。
“嘿嘿嘿……被你發現了,其實……我挺喜歡她的,而且她性格也很好的,我也跟她商量過了,以后她吸血都吸我的,不會傷害別人的。”
“韓雨亞。”學姐嚴肅地說。“一會要在刑場處決的人,就是她。”
“咔嚓”一下,清脆無比的聲音,韓雨亞感覺到他胸腔里有什么東西碎掉了。
“喂?喂?韓雨亞?你還在聽嗎?”電話那頭,學姐的呼喚。
拿著諾基亞的手不住地顫抖,和上次得知被分手的消息時一樣,他只感覺眼前發黑,天旋地轉,張開的嘴無法合上,卻也完全說不出話來。
自用的手機響起了短暫而又緩和的鈴聲,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了一條短信。
韓雨亞無意識地點開了那條短信。
“吶,對不起啦,我可能,等不到你娶我的那天了
忘了我吧,然后……
就當為了我,好好活下去吧。
小姐姐我,挺喜歡你的。
謝謝你,讓我遇見你。
讓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愿意為了我而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