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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的冷雨,異常的涼。
早晨七點半。
韓雨亞站在地鐵站里,周圍是擁擠的人群,拿著手機刷微博。
他剛下班。
馬上就要到她的生日了,所以他利用周末去做兼職,打算掙點錢去看在外地念書的她。工業區的汽車廠,夜班,流水線零工,一晚一百二。
那是一家加工汽車油箱的工廠,他的工作是負責把半成品從一條流水線運到另一條流水線。工作并不復雜,但是比較熬人,整夜沒有任何能偷懶的時間。
晚八點上班,早上六點下班,去工廠食堂蹭一頓早餐,再坐公交車換乘地鐵再換公交車去上學,大一的他課并不多,而且大學普遍管的很松的,上課可以補覺,下課就回寢室繼續睡覺。
但是依然很累。
他覺得是值得的,畢竟異地戀很不容易。他想靠自己的努力多給她一些幸福。
這些天晝伏夜出的生活,他錯過了好多她發來的QQ消息,原本就有限的交流變得更少。他感覺她肯定是生氣了,覺得他冷淡她了。
本來他想解釋一下的,后來又想,如果我在她生日那天,提著生日蛋糕突然出現在她的身邊,給她一個驚喜。她會不會為了自己這段時間的努力感動得痛哭流涕呢?
她總是嫌他不夠浪漫,所以他也一直試圖學著讓自己變得浪漫。
他嘿嘿傻笑著,沉浸在自己的“浪漫”計劃中。
地鐵呼嘯而過,又緩緩停下。
他隨著急躁的人流,走向車廂。
“不要上去。”背后,傳來一個異常柔弱的聲音。聲音不大,但是韓雨亞聽的很清楚。
扭過頭,人群之外,站臺中央,一個背著書包穿著校服的高中女生站在那里,看著他。
一個雙馬尾的女孩,雙眼無神,身形瘦弱,臉色蒼白。
他覺得她一定不是再跟自己說話。盡管那個女孩仍緊緊地盯著他。
“不要上那輛車!”幾乎是怒斥,但聲音仍舊是小而清晰。
不安在心中劃過,韓雨亞猛地扭過頭,那女孩像個幽靈一般注視著他。
應該……是和我說話沒錯的吧?除非這孩子斜視。
本來想湊到那女孩身邊去,和她聊聊,但是那不可逆的擁擠人流硬生生地將韓雨亞擠到了地鐵里。
信號燈閃爍,列車關門,韓雨亞臉貼著玻璃站在地鐵門前,望著站臺那個女孩。
那女孩也望著他。
最終,列車疾馳而去。那個站在站臺的小小身影隨著列車駛入漆黑的隧道,徹底消失。他沒能和她說上話。
有點詭異啊,說實話我有些慌。
不要上這趟車?這展開有些不友好啊。難不成……車上有些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還是說這小女孩能預知未來,這趟地鐵即將出事故?
哎……可能是這幾天太累了,幻聽了吧……話說回來我這腦洞也是大。
什么陰陽眼,預知未來……太扯了吧,我選擇相信科學。
列車平穩的行駛,一站又一站,和平常一樣的擁擠。穿著西服電話不停的上班族,啃著手抓餅玩消消樂的業務員,去市場買菜歸來的老大娘,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有說有笑的學生。
沒什么異常。
可是他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將發生,某些,特別特別糟糕的事情。
二十分鐘后,地鐵再次停下,他隨著人流擠出列車。
一片黑色的羽毛悄然飄落,正落在他的頭頂。
“為什么……地鐵里……會有羽毛???”
……
那男人一身白衣,舉一把黑傘,站在寬闊的馬路邊。周圍則站滿了舉著各式各樣折疊傘的,一邊焦躁地點擊手機屏幕,一邊等待信號燈由紅邊綠的人。
“這就是……傳說中……”白衣男人低語。“整個奉天城,早晚高峰最堵的青年大街么……”
抬頭望望天,視線被黑傘擋個嚴嚴實實:“看樣子,恰到好處的時間么。”
……
那女人穿著米色的露肩毛衣,被雨滴打濕的毛衣粘稠地附著在雪白的肌膚上,高跟鞋踏出一個個水花,飛奔在步行街上。她面無血色,氣喘吁吁,胸前兩顆碩大的團子隨著激烈的腳步上下顛簸,看起來好像沒穿內衣。
韓雨亞走出地鐵口。天空烏云密布,吞噬掉了太陽的所有光輝,清晨宛若黑夜。
他沒帶傘。
最終那場雨變成了暴雨。
“倒霉到家了啊……”
不好的預感縈繞在韓雨亞的心頭,豆大的雨滴敲打著他,他冷得發抖。
所以說,四月末的冷雨,真的是異常的涼啊。
信號燈由紅轉綠,韓雨亞跟隨著黑壓壓的人流,踩著一個又一個的水洼,走向馬路對面。
那白衣男人仍舉著那把黑傘,任憑腳步匆匆的人群在他身邊穿梭,巋然不動。
無意識地,韓雨亞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個看起來有些奇怪的男人,猛然間對方的視線從傘下射出,四目相對。
只那一瞥,不可名狀的恐懼頓時從韓雨亞的心頭涌起,吞噬掉他此時擁有的不是很明朗的情緒,并迅速蔓延,直至渾身上下都被那恐懼侵占。
第一次,他感受到了這種壓抑到震撼的恐懼,心臟在顫抖,靈魂在崩壞,整個人仿佛被封在琥珀里蟲子,無法動彈,甚至無法呼吸。
冷汗混著雨滴,由額頭留下,淌過下巴,滴在板油馬路的白色斑馬線上。
男人緩緩開口,不帶一點感情地低吟,卻威嚴無比。緩慢的,冰冷的,那聲音蓋過了周圍包括淅淅唰唰的雨聲在內的所有雜音,灌入韓雨亞的耳朵,直達大腦,疼:
“那年我跟你一樣,十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