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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時,霍權的聲音再?次響起?。
“陳先生多久沒回家探望父母妻兒了?”
學生努力刻苦,先生盡心盡力,霍權想來想去,給陳如松放幾天假,讓他回家陪陪家人耽誤些時日最好。
他斂目沉思,沒看?到陳如松發白的指尖,陳如松坐立不安,佯裝鎮定地說,“不礙事的,前些日子妻子來信說岳母病了,她帶著孩子回娘家去了,我爹娘閑不住,天天外?出做雜工,我回去反倒耽誤他們干活,兩老只怕不高興。”
霍權蹙眉。
那就真麻煩了。沒理?由送先生走,沒理?由勸學生不學,霍權長嘆,“哎...”
這聲嘆息聽得陳如松毛骨悚然,杯里的茶水差點全?溢了出來,他硬著頭皮問,“大人...大人有什么事嗎?”
“先生用心教?煜兒功課,我無以為報了。”
陳如松低下頭,“大人想多了,大人給的束脩已極其豐厚了。”
他教?書以來,收到過最大的禮數了,金銀財寶,綾羅綢緞,樣樣都有,哪怕買他這條命都綽綽有余了。
“比起?先生做的算不了什么。”霍權心情復雜,滿腔心事不知道怎么和陳如松說,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天底下哪有老子希望兒子不學無術消磨光陰的,傳出去怕不以為聶煜不是他親生的。這時,門?外?有人叩門?,冬青的聲音傳來,“大人,有結果了。”
那些人在兵部遭受毒打,神智不清,說話反復無常,霍權讓他們追問時先把上次問的問題翻出來問,對?照記載看?看?哪些有出入,接著再?問他想著知道的事。
段瑞是聶鑿的人,他的話可信度最高。
霍權先看?他說的。
薛向志府里果真有其他人安插的眼線,段瑞說他心里有鬼,不敢暴露自己去查那些人的身份,但?薛向志后宅有個姨娘出身高,事事薛夫人一頭...霍權往下看?,果不其然,那人姓曾。
其他四人也透露了很?多消息。
他們確定清點官銀時數額沒問題,不過鎖有問題。
以前裝官銀的鎖是舊的,生了銹,后來次次都是油光锃亮的新鎖,而且鑰匙也變了。
還有說運送官銀的士兵換過好幾撥人,一次比一次威猛高大,因官銀被盜過,加派人手無可厚非,霍權問冬青,“他覺得可疑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這人是土生土長的章州人,姐夫在銀礦當差,家里人花錢,費盡心思給他謀了份差事,霍權翻了翻他的家世背景,比段瑞的差遠了,段瑞族里有人在朝為官,且為官清廉,親自舉薦他做清點官銀的小吏無可厚非,這人過于普通了些。
冬青小聲道,“他說有次隨行的士兵里有啞巴。”
“啞巴?”
冬青點頭。他們在南境待了好些年,兵營行軍打仗,除非遇到兩軍交戰急缺人手,否則不會留有缺陷的人在兵營,邊境尚且如此,何況是章州營地呢,冬青又說,“奴才問段瑞打聽過這人,這人唯唯諾諾,膽小如鼠,極其怕事,被選作小吏時,段瑞也起?過疑,后來看?他做事認真,不像壞人才打消了疑慮。”
霍權嗯了聲。
又去看?其他幾人的說辭。
有個人詳細說了幾次官銀被盜的經?過,當看?到最前邊兩行字,霍權瞳孔急劇收縮,磕磕巴巴道,“這...”
“這人上了年紀,沒熬住兵部酷刑,有些瘋了,說話神神叨叨的,問他幾句,他答非所問的亂說...”
“怎么能是亂說。”霍權手指滑過龍飛鳳舞的幾個字,“不是記載得很?清楚嗎?太陽落山,薛知府和韓總兵請他們去后院用晚膳,天黑時回來,發現箱子沒有異常...”
他就奇怪聶鑿怎么不費吹灰之力把官銀盜了去的,竟是趁人不在鉆了空子,據他所知,章州總兵是兵部的人,和聶鑿和秦家沒有半點關系,韓總兵官職三品,怎么會紆尊降貴的招待幾個小吏,很?可疑啊...看?到這,霍權覺得懸在自己脖子上的刀稍微抬遠了點,哪日真要讓朝廷查到偷盜官銀是他所為,他就把韓總兵攀咬出來。
為了活命,他是真的豁出去了。
“你問問他知道薛知府和韓總兵是不是偷偷有所往來。”
章州幾股勢力暗流涌動,保不齊薛向志背后還有人。
冬青驚訝,“大人怎么知道兩人私下有往來的...”他弓著身,往后翻了兩頁,“韓總兵曾送過薛向志兩名妾室...不止韓總兵,歷任總兵都和薛向志有牽連。”
別的地方官員三年回京述職,章州卻不同,總兵由各州府總兵輪換,以防山高皇帝遠,總兵擁兵自重,偷偷斂財,故而總兵位置極其特殊...薛向志這個知府也很?特殊,幾年占著那個位置都沒挪過地,霍權翻過各部卷宗,卷宗對?薛向志記載的并?不多,必然是有高人為其撐腰的。
這人說得很?詳盡,其中還有兩件事特別引人注意。
‘那年章州的冬天特別冷,妻子難產,我想告兩天假,陸總兵說清點官銀責任重大沒有批準,我偷偷讓衙門?里的好友去家里查看?,卻得到妻子難產而死的消息,心生悲痛,我與好友換了差事跑回家,妻兒好好的,并?不像好友所說,我回到衙門?,聽說運送官銀的隊伍已出發,快馬加鞭的追出城,卻看?好友騎著馬倉惶地回來,說官銀被盜,箱子里的都是石頭。我忙于過去幫忙,沒有細問,等我回城,聽衙門?的人說好友受了重傷,回衙門?后就死了。’
這么大的事情,卷宗里竟沒任何記載,分?明有人包庇。
兵部,絕對?是兵部的人。
等他再?去看?其他,漸漸察覺不對?勁,每次官銀被盜都有怪事發生,但?落到卷宗上都是些匪夷所思的怪事,朝廷有人故意包庇,想到某種可能,霍權后背冒出冷汗,“冬...冬青,你看?過了沒?”
冬青在旁做的記錄,自是明白霍權所問何意,他沉眉,凝重道,“大人說得對?,除了咱,還有人對?官銀虎視眈眈。”
霍權:“......”他有說過嗎?他什么時候說過?
等等,聶鑿早就懷疑朝廷還有其他人偷盜官銀?
他仔細想了想,又搖頭否認,章州最開?始出現官銀被盜就是聶鑿去南境之后,秦寧也暗示是他所為,背后的人故意幫忙掩飾必然沒安好心,莫不是想將計就計偷盜官銀為自己用,若是那樣...藏在朝廷里的奸人就不止有聶鑿了。
霍權希望自己想錯了。
可想什么來什么。
傍晚,章州急報進京,說大批官銀不翼而飛。
皇上召見?文武百官進宮議事。
霍權正換衣服,秦寧黑著臉推門?而入,冬榮呵斥他退出去,秦寧充耳不聞,尖聲質問霍權,“你瘋了,派人偷盜官銀竟不與將軍商量,出了事怎么辦?”
秦寧是秦家的家生子,和自家將軍從?小一塊長大,知道自家將軍是怎么和聶鑿走到一起?的。
他非常討厭聶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