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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兩天,我就能看見了。”蘇儀摸了摸纏在眼睛上的繃帶,陽光透過紗幔,輕輕地搖進了這片雪白的空間里。蘇儀的搖椅咿咿呀呀的唱著漫長的古調,他的手輕輕的撫摸了下依偎在他的身邊的那個毛茸茸的腦袋。夕葭的頭輕輕的靠在蘇儀的膝蓋上,嘴里哼著她也說不出來的古調。
“可惜,今年不能帶你去看幽曇花了。”蘇儀略有愧疚的說,“不過,我答應你,以后的每一年,我都帶你來看幽曇花海。”
夕葭猛地一驚起來,說道“幽曇花,是明天開嗎?”
“是啊,傳說中,“三千年一開,三千年一落”的幽曇花,我沒有見過,可是我種的幽曇花也絕不會比他遜色吧。”蘇儀略微得意的笑了笑。
夕葭的眸子亮了亮,她又輕輕的依偎在蘇儀的腿旁,蘇儀寵溺的摸了摸她的腦袋,而夕葭的心卻仿佛飛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滿是幽曇花海的世界。
“蘇儀,喝湯吧。”母親端著一碗雪蓮湯走進了這純白如雪的世界里,蘇儀的凳子搖了搖,微微側過身體問道“夕葭呢,今天為什么沒有來。”
“她臨時被單位叫回去了,說明天一定在你拆紗布的時候趕回來,這孩子啊,總是急吼吼的。”蘇媽媽想到夕葭那個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蘇儀卻覺得心里隱隱約約的有一些不安,明媚的陽光里,他的眉頭也微微的一蹙。
攝影器材還是有些沉重的,夕葭登山的時候差點沒站穩。她當然不會乖乖的回單位,她想可能蘇儀都知道那只是她的一個借口。只看一眼,然后拍下這片幽曇花海,也作為一個禮物送給重見光明的蘇儀,她在心里默默的說道。其實,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要如此倔強的想來看這片花海,只是好像心里有一個聲音默默的指引著自己。
山下的景色漸漸的隱沒在一片翠綠之中,越往高走,越覺得濕氣越重,白露凝結在霧里,久久不能散去,山色空濛,水色茫茫,夕葭長長的吸了一口氣,踩著碎石而上。突然,幾抹鮮艷的紫色映入了她的眼簾,妖嬈的紫色纏繞著綠枝,好像舒卷在天空的紫霞。夕葭小心翼翼的跑了過去,準備拍幾張照片,拐過那條路,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漫山遍野的紫色花朵開遍了整個山坡,整個斜坡好像是泛著紫色的海洋,那分外妖嬈的花瓣如同詭異的笑臉,笑臉旁還張開了兩只翅膀,紫色的蝶翼被風吹過,一只只的好像要張開翅膀飛走。她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去,腳卻撞到了一個木柵欄,柵欄上寫著“禁止入內”。她想這一定是別人人工養殖的花,她不會去摘的,她只是想去拍個照片,留一個紀念。于是,她輕輕的抬起了她的腳,跨進了那半米高的柵欄。
“好香”夕葭猛地撲進了這片花海。馥郁的馨香不斷的沖擊著她的鼻子,她貪婪的呼吸著這香氣,感覺整個人都要醉倒了。“蘇儀,你一定不知道這里還有一個這么美的地方。”
香雪海,漫天飛舞的紫色落英像是從天際飛來,空中飛舞著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半透明的紫色花絮。她貪婪的深吸了一口氣,倒在花叢中,隨手從背包里拿出一只面包,張嘴一咬。“撕拉”一聲,她撕開了那包珍藏已久的秘制雞腿,她滿意的笑了笑,眼前有花,有美食,就差一杯酒呀,翹著二郎腿啃著雞腿的她“噗嗤”一聲笑了,她輕輕的揚起了手臂,那些紫色的透明花絮就落在她的掌心,她想仔細瞧一瞧,卻發現融化在了她的掌心。
在吃完了兩個雞腿和三個面包之后,夕葭摸了摸肚子,拿起照相機,選好了各種角度,對這片花海進行了三百六十度的拍照。眼前的景色好像突然變化了起來,一時風起,那飄飄揚揚的紫色花雨突然換了一個方面,合著漸漸四合的夕陽,泛出七色的光芒。她有些驚呆了,卻被一道白色的亮光刺痛了雙眼。一道麗影出現在了視線之中。她定睛一看,朦朦朧朧中,一顆白海棠樹下立著一個穿著白色紗裙的影子,她揉了揉眼睛,怕是風吹得自己看不清楚,可是那個影子卻好像沖著她笑了一笑。白色的海棠花映襯著她的臉一定格外的妖媚,可是她依然辨不清那個女子的容顏。紛繁而落的白海棠與紫色的妖花讓她的目光都有些眩暈了,她想起了手里的相機,馬上拿著相機對著那女子“咔斥”一聲。然后,翻開照片,點擊放大功能,卻發現那海棠花下除了一片綠茵茵的草地,什么都沒有。她有些害怕的揉了揉眼睛,再看,那里依然立著一個白色的影子。及過腰的長發隨著山風四下飛揚,素白的裙子漫過腳底,在綠草如茵的地面開出了一朵圣潔的白蓮,她的手里拿著一支讓人叫出不名字的花,可是卻是那么好看,張著碗大的花口,淡綠,深綠,淺藍,深深淺淺的映出幾種顏色,仿佛隔著那么遠,她已經能聞到那好聞的香味。
她定了定神,想起了爸爸小時候給她講過在山里總是會有一些狐妖鬼怪的故事,莫名的覺得心里一寒。說那些在山里讀書的書生,總是莫名的有些美女找上門來,與他們成秦晉之好,他們被美色迷失了心竅,卻不知,那些美女都是山里的一些鬼怪專門殺掉那些漂亮的女子,披上他們的人皮而變成的,一旦吸干了他們的陽氣,就會把這些書生干癟的尸體棄之荒野。她有些害怕,可是又想,我又不是那些好色的書生,就算想吸我的陽氣,我也不會被美色所迷呀。于是,她大著膽子向那棵樹喊了一句“你是誰啊,為什么會在這里。”
那個白色的影子依然沒有回應,風拂起她額前的發,她有些辨不清眼前的景物。一聲喑啞的聲音伴著耳旁的微風緩緩的傳來,斷斷續續的在風里流轉,她仔細的想聽清楚,卻隱隱約約的只聽見幾個字。而那首歌卻驀地從她的心理浮現。“夕顏花,美人花,隔云端,不相忘。花開月初上,花敗日始出……..”
夕葭只覺得一陣陣的幻影好像自己的前塵往事撲面而來,而那個白色的影子揮著手里的花,向風里奔跑起來。“你別走。”夕葭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連步子也虛了起來,可是她還是拼命的追趕著那在風里飄蕩的白影。她覺得自己在追尋一只風箏,一只記憶的風箏,她的手里好像握著一條似有似無的線,這條命運的線讓她無法扯斷,亦無法掙脫。她也在山坡上奔跑起來,剛下過雨的山谷,云霧蒸騰,腳下的露水沾濕了她白色的鞋襪,山色在空靈的雨后也顯得模糊起來,那千年松樹上殘留的雨水,隨著斜斜的風,吹落進她的發絲里,山里的冷雨,讓她不由的打了一個寒顫,一直浸入到她的骨髓里。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她才發現自己已然迷失在這片迷谷里。她好像一只折翅的白蝴蝶,撞進了這片幽林,便再也走不進去了。她定睛一看,卻發現四周根本沒有什么白色的衣影。難道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個幻覺?她想憑著來時的方向,再去尋找那片紫花海。卻發現自己已經根本找不到來時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