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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我最初長大的地方?!碧K儀站在拱橋上,看著過往的行人說道。夕葭看著這個古色古香的小鎮,不由得驚嘆于在繁華的都市之外還能找到這樣的一番世外桃源,初雨過后的小鎮散發著江南的小鎮獨有的幽香,被細雨沖刷過的石板路上淡淡的青苔痕,似淺淺的鋪上了一層地毯,潺潺的流水就從橋底流過,無端的敲打著過往人的心緒。夕葭的腳踏上橋的那一刻,好像就有萬千的思緒涌來,這個地方她曾經來過,可是卻好像什么都記不起來了,她微微的移動了一下腳步,手里的竹杖在一剎那微微的動了動,竹杖的另一頭又響起那溫潤如玉的聲音,
“怎么了?!碧K儀略微疲倦的聲音讓她想起來已經在火車上呆了一天一夜了,該好好的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了。
“接下來該怎么走”夕葭小心的扶了扶那帶著青色光芒的竹杖,她不明白蘇儀帶她來這么遠為什么不多帶一個人照顧他的起居,為什么那么突然的就帶著她上了火車,想起在火車上的一天一夜,她的心微微的顫了顫,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竊喜,又暗暗的高興,蘇儀堅持讓她睡在中鋪,自己慢慢的摸上了上鋪,夜里,隔壁的鋪上的老大爺不安分的打著呼嚕,她有些睡不著,她聽見上鋪的蘇儀小心的翻了一個身,又輕輕的嘆息了一聲,那嘆息是極其細微的,散落在這夜空里,而她卻覺得那好象是一個美麗的夢,那樣的不真實,她繃緊了身體,不敢動彈,好象一動,那上鋪的夢就會散去,接著,又是一個小小的翻身,她閉上了眼睛,也許這樣就能進入蘇儀的心里,就能看見那散落在夜空里的心事了吧。
“下了橋,沿著臨安路一直走,就快到了吧?!?
“臨安路?”她疑惑的問了句。
“嗯?!?
她抬頭看了看,發現在橋的盡頭,一盞宮燈掛在一根雕著鏤空的花樣的木柱子上,天色已經漸漸的暗了下來,宮燈里一只蠟燭隨著風搖搖欲墜,宮燈下吊著一個木制的小牌,上面用古樸的寫著“臨安路”。
“該到點燈時分了?!碧K儀的聲音又在背后輕輕的響起來,似一陣涼風,喚醒了夏夜里的夢,一位步履蹣跚的老者舉著燭火慢慢的上了橋?!包c燈了,點燈了,點起長明燈,歲歲月月好,百子千孫,風水永順”他一邊點著燈,一邊緩緩的向蘇儀走來,舉著燭火的老頭,略微停了停,滿含笑意的看了看夕葭,“二位真是郎才女貌,一定像我們臨安街的古燈!幾百年都不會斷的”身后一群剛放學的小孩子蹦蹦跳跳的走上了橋,嘴里念著“點燈咯,點燈咯,長明燈亮,夕顏花開”
“夕顏凝露容光艷,料是伊人駐馬來?!币宦暥痰烟溟_這悠長的夜,捕魚人的船輕輕搖開微漾的波浪,蘇儀的聲音合著這慢慢靜謐下來的良夜,久久的凝聚在這晚來的薄霧里,濃的化不開的惆悵。
“嗯?”夕葭輕輕的哼了一聲。
“我倒沒聽過這詩句?!彼媚锹晕⑸硢〉穆曇糨p輕地吟唱起來。遠方的一抹晚霞漸漸失去了她紅潤的色彩,點燈人的步履聲篤篤的消失在遠方,那隨著風不時擺動的宮燈也漸漸地浮現在蘇儀的記憶里。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十八歲的蘇儀終于遇見了這輩子讓他一見傾心的人,當他的眼睛終于治好了的時候,興奮的感情只維持了那么一瞬,他隱約感覺到自己來自于內心深處的那一絲絲惴惴不安。他想起了今天的約定,今天晚上他就要見到那位朝思暮想的姑娘,那隔著迷霧一般的眼睛,那眼角一顆淚痣,那烏黑的長發順著肩膀披下來,一定楚楚動人,想著想著,他不由的就早早的動身了。
他還記得那是一個烏云蔽日的一天,外面狂風暴雨了好一陣子,他提著傘走出去的時候,母親在他身后微微的叫了一聲,問他下這么大雨出去干嘛,他好像回答了什么,也許母親沒有聽見,他太興奮了,顧不得母親在身后喊“讓王師傅開車送你去”就急忙忙的跑出了門,如果她來早了,可不能讓她在雨里等著,他要早早的在那個宮燈下等著她的到來。
他跑過臨安街,臨安街的雨水順著濺起的水花撲到他的腳面上,一向愛干凈的他來不及擦拭,順著臨安街跑就是碧波橋!碧波橋下就是長明燈,他就會在那里見到她。等它跑到長明燈下的時候,烏云已經散去了,空氣里凝聚著青草與新柳的香氣,雨順著天空的漏洞!一點點的滴落下來,他一只手撐著黑傘,手卻不由得微微的發抖,他想象著那是一個怎樣的姑娘,明如秋水般的眼眸,燦如新晨般的笑臉,都一定讓他覺得那樣的熟悉,他想著想著就不由的在燈下傻笑。由于剛下過暴雨,路上的行人都非常稀少,他看著來往的行人,仔細地尋找著那個身影。
可是,他等了好久好久,那個身影都沒有出現,他的臉色也猶如這場唐突的大雨,一瞬間變了顏色,他呆呆的看著長明燈在雨中搖搖欲墜,那是一個怎樣的夜晚,連點燈的老人那晚都忘記了點燈的任務,不是只要長明燈不滅,就會風雨無阻嗎?可是長明燈就在那樣的一個暴風雨的夜晚那樣寂然的滅了。夜色漸漸的暗淡了,來往的行人先是稀稀疏疏的變得漸漸的沒有了,他抬頭看了看遠方的路燈,知道時間已經不早了,他的心里實在是不知道是什么樣的滋味,手里的黑傘也不由的滑落下來,雨水混合著夜色砸在了他的臉上,他隱隱地嘗到了一股酸楚的味道,分不清是雨的味道,還是眼淚的味道。他抬眼眸,才恍然發現一把花紙傘斜斜的掛在宮燈的背面,已經被風雨淋得破敗不堪了,他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才將自己的那一把傘也掛在了那柱子上,然后順著雨水一步一回頭的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