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一年的十一月,很冷,還下了一場非常大的雪,而就在下雪之前,韓良又帶人出去了。
這一次出去,足足有十天,他都沒有回來。
這讓林依依和韓善非常的擔心,因為之前他從來沒有這么長時間沒有回來過。
雪化的時候,韓善終于等不下去了,他不顧季晨和林依依的阻攔,帶了一隊人去尋找韓良。
兩天后,韓良回來了,帶出去的人少了有一半,帶回來的除了那剩下的一半之外,還有韓善的尸體。
看到韓善的尸體,林依依頓時傻了。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那個一直以來都看她不順眼最近才剛剛變得對她越來越親近的少年,那個總是嘴上兇巴巴,實際上只需要一碗面就能搞定的少年,那個一邊哭著說他害怕再也看不見兄長,一邊卻能為了兄長的理想而放他一去兩年少年......就這么沒了,再也不能站起來,一邊叫她臭丫頭,一邊臭著臉按她的指示去做事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她的臉上已經布滿了淚水,她覺得的很難受,但是她更覺得憤怒。
她看著一身狼狽神情呆滯的韓良,她的憤怒像烈焰一樣燃燒。
“為什么會這樣?”
她沖過去抓住韓良的胸襟質問。
“為什么你不早點回來?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報仇那么重要嗎?復國那么重要嗎?”
“嗚嗚......我不知道會這樣,我應該攔著他的,哪怕將他弄暈過去,也不應該讓他出去的。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想到......”
林依依痛哭出聲,憤怒變成了極度的自責與愧疚。
她撲在韓良的懷里,任自己的淚水浸失他的衣襟,而她的雙手,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緊緊地抱住了韓良。
韓良如同失了魂一般不言不動,任由林依依搖晃質問,但是發泄過后的林依依卻也已經想到,連她都如此的難過悲傷,自小與韓善一起相依為命的韓良會有多么的痛苦?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恐怕已經痛到無以言說了。
一想到這里,她心中的怨憤便被強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對這個男人的心痛。
她不該在這個時候責怪他的,那只會讓他更加的痛苦與自責。
“對不起,子房,對不起......我不是在怪你,我就是......我就是......嗚嗚......”她幾次嘗試,終于還是泣不成聲。
一雙手抓住了林依依的胳膊,越抓越緊,哭泣中的少女被捏痛了,她有些不解地抬頭,就對上了韓良那雙紅到仿佛要滴血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么樣的眼睛啊,兇狠、瘋狂、似要毀滅一切。
“子房?”
林依依被這雙眼睛嚇著了,她臉上帶著淚,小心翼翼地叫著他的名字。
韓良定定地看著她,片刻后,他松了手上的力氣,輕輕將她推到了一邊。
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二公子韓善死了,此時全都靜靜地圍在四周,臉上露出悲傷的神情,有很多更是眼睛發紅雙拳緊握額頭上亦有青筋冒起。
這個時代,講究的是主憂臣勞、主辱臣死,而如今,他們的一位主人卻在他們的保護下失去了生命,這是何等的恥辱?
林依依被韓良推到了一邊,她愣愣地站著,看向韓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韓良緩緩地抬起頭,眼睛掃過每一個人,他張開嘴,發出沙啞的聲音:“我的弟弟死了。你們的一位主人死了!死在了韓國的土地上!死在了秦人手里!”
他一句比一句更用力,近乎咬牙切齒。
“我與秦國,有亡國之恨、有破家之痛,如今,更有殺親之仇!而你們,為我韓家世代忠仆,主辱臣死,那么現在,你們又該怎么做?!”
“報仇!報仇!報仇!”
眾人振臂怒吼,聲如巨浪,然而林依依卻臉色變的煞白。
韓善死了,她很傷心,也知道韓良更傷心,但她真心不希望韓良繼續再與秦軍糾纏下去了,因為她知道,這個仇,他怕是永遠也報不了。
她怕有一天,自己見到的會是韓良的尸體。
但是現在,她卻無力阻止,也不能阻止,因為現在的韓良太危險了,他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了,如果不是有報仇的信念支撐,她真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事來。
韓善的喪事,極為簡單,在這樣一個時代,對于一位貴族公子來說,幾乎可以稱之為寒酸了。
韓良沒有給自己的弟弟任何陪葬品,甚至就連墓地,都不曾認真準備,而只是在一個不起眼的山頭,挖了個坑,用一具極普通的棺材將他裝殮下葬。
這讓韓家上下許多人都心有不忍。
林依依就曾聽到季晨想勸勸韓良,但是卻被拒絕了。
他說,如今這樣的亂世,他沒有能力保護韓善的墓地,如果厚葬,他怕自己的弟弟死后還要受到驚擾,不如就讓他這樣安安靜靜地休息,這樣寒酸的墳墓,是不會引起那些以盜墓為生的人的注意的,而他,會用這些省下來的錢,去為他報仇。
經此之后,韓良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他帶著三百家仆,輾轉于韓魏秦三國邊境,于錯綜復雜的戰場之上,如同隱于密林之中的毒蛇,又如伏于衰草之中的鬣狗,緊緊地盯著秦軍的動向,時不時地撲出襲擊,比之從前,更加瘋狂。
林依依跟在韓良身邊,親見目睹了一幕幕以前只有在歷史上才會有所描繪的亂世慘象。
處處烽煙,被毀滅的城市、村莊、倒伏在路邊隨處可見的尸體被雙眼冒著綠光的野狗啃食,有時也會換成食腐的鷹鷲或者烏鴉,而更多的,則是面黃肌瘦、衣不蔽體的流民百姓們扶老攜幼地行走在大地上,如同迷路的傷獸,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里去,只能本能地想到逃離戰爭,卻又發現,他們逃開了一處,很快又會進入到另外一處。
這世間之大,卻沒有一塊能夠讓他們生存的土地。
他們嘆息著,哭號著,在饑餓、病痛、恐懼的折磨下,徒勞地掙扎著,然后等待著不知道哪一天,不知道哪一刻,死亡的到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