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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靈素想著昨晚的事,又想起今早皇甫宸的欲言又止故弄玄虛,已然猜到來者究竟是什么人。她不動聲色地喝著茶,對張伯說道:“只怕來人大有來頭,這小丫頭肯定應付不了,還是您快去吧,免得出什么亂子?!?
張伯點了點頭,行了一禮便帶著小丫頭急匆匆地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囑咐郁靈素切勿擅自離開,影衛就在四周,一旦有事不要自己意氣用事。
房中霎時安靜下來,郁靈素再度起身,看了看這與世隔絕的小院。
皇甫宸這書屋絕對不單單是個清幽避世的所在,若要避世,便不必領這個親王封號了。大隱隱于世,此處與外界隔絕,看似是主人清高冷冽,實則卻是個尚好的密談之所,正適合經緯天地的諸多有志之士商討天下格局。
皇甫宸在此安逸之地卻恰恰不是淡然出塵,而是要迎向這紛亂塵世。
暫不論從前,只怕從此以后,這小院陽光寸縷之中、燭火搖動之下的字字句句,都將成為天下格局這一局棋中最為高明的步步落子。這幽靜安穩的書房,盛下的卻只怕是整個天下的金戈鐵馬與烈火雄渾。
天下入甕,所言非虛。日后能與他在這般雅致的地方看天下群雄逐鹿,看敗者做著無謂的困獸之斗,更看身邊之人意氣風發君臨天下,的確是人生快事。這天下的波詭云譎比之江湖的快意恩仇,倒也各有各的風采韻味。
郁靈素長吁一口氣,望了望天空,幽幽道:“天下與我,你究竟會作何選擇?二者兼得還是只得割舍?只看今日了?!闭f完后,郁靈素便拂袖,以絕頂輕功越過層層影衛,趕在身后追趕而至的影衛之前,穩穩落在了前去迎接貴客的張伯身邊。
郁靈素并未理會身邊的一片驚愕,淡淡一笑,輕聲對張伯說道:“若不想毀了宸王殿下的大好前程,今日便聽我的話,逆了他的意思,讓我隨這位貴客離開。”
“可是?!?
“張伯,這府中的任何人都不想給殿下惹麻煩。我也一樣?!庇綮`素道。“我自有辦法全身而退,若殿下回來,便告訴他,我會一直等他來找我?!?
“郡主……”張伯話音未落,便被郁靈素打斷。
“我跟你走,容瀟公主?!庇綮`素面向那蒙面的神秘貴客道。
那蒙面貴客先是一驚,旋即便笑了笑,摘了面紗,不再掩飾。
“郡主果然好眼力?!被矢θ轂t冷冷道?!拔腋富试趯媽m等你,隨我走吧?!?
郁靈素身后的一眾影衛立即準備上前攔住郁靈素,卻被郁靈素袖中飛出的一道素綾攔了回去。
“都給我退下!”郁靈素道。“個中原委,張伯會同你們說清。殿下不在府中時,我便代為發號施令。難道這第一道命令,你們便不遵嗎?小看我了么?”
張伯拉過影衛的一名首領,淡淡說了幾句,那人似是依舊不放心,眉心緊鎖,面露不甘。卻終究命其他影衛按兵不動。
皇甫容瀟微微一笑,伸手來挽郁靈素,卻被郁靈素淡笑著輕巧拂落化解。郁靈素收手之時,眾人便聽見皇甫容瀟一聲壓抑地苦笑,一枚染血的鋼針從她指尖脫落。
“公主殿下拿縫衣針同我玩鬧,實在是危險,還是扔掉比較好。”郁靈素大聲說道。
皇甫容瀟面露不悅,卻也無話可說。
“公主,我這人最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縫衣針上淬的毒,我向來不是太忌憚。只是方才你我一來一往,我偷偷加了點其他的東西進去,你若不趕緊去醫治,只怕這整條胳膊都要廢了。”郁靈素在皇甫容瀟耳邊說道。
“你敢謀害我!”皇甫容瀟咬牙切齒道。
“你不義在先,我身上全是玉陽金針,從未用過這普通的縫衣針。你若想去賊喊抓賊,我亦奉陪到底?!庇綮`素冷冷道。“只不過,在棋山寺之時,你見過我逆轉乾坤顛倒黑白的本事,到時孰對孰錯還不任我編造?只怕你可是半點好處都占不上?!?
皇甫容瀟冷冷看了郁靈素一樣,終究是同身邊的侍衛低低說了幾句,拂袖出府,策馬離開。
郁靈素亦不做過多的停留,撇下王府一眾義憤填膺的下屬,順從地任那些來人蒙住了她的雙眼,上馬疾馳離開了宸王府,向皇宮疾奔而去。
張伯正苦苦思索對策之時,門口卻有一華服公子疾奔而入,片刻間便到了張伯面前,不管不顧地問道:“剛才被帶走的那可是安瀾郡主,豫王的小女兒郁靈素?”
張伯本是一驚,待看清面前人的模樣時便卸下了防備,將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面前的華服公子。
“我不過是代三哥巡視一番東大營的功夫,靈素竟然來了酈陽?”華服公子正是皇甫宸的五弟,在朝中政治才能出眾,在私下卻有三分莽撞沖動的齊王皇甫靖。
張伯看了看皇甫靖,點了點頭。
皇甫靖俯身撿起地上一枚閃閃發亮的鋼針,放在鼻端聞了一聞,淡淡道:“淬了毒的?!?
“那郡主豈不是受了傷?”張伯急切問道。
“她會躲不過皇甫容瀟的小把戲?向來只有別人被她欺負的份兒?!被矢赶胫暧讜r那個在玉蓮宴上奪得眾人目光的郁靈素,又想了想方才策馬疾馳而去,形容委頓的皇甫容瀟,不禁有種大快人心之感?!斑@血是皇甫容瀟的。不用管她?!?
張伯等人點了點頭,不禁心有余悸。
“她為了不給三哥惹麻煩,任由那些人帶她去見我父皇,想必是已經猜到了父皇意欲何為?!被矢傅??!翱扇邕@般防著父皇,不讓靈素出府又是要做什么?父皇仰仗著靈素的經世之才,豈會……”
皇甫靖突然想到了什么,原地跳起,急急道:“莫非是……”
四位才人美人的前車之鑒猶在,郁靈素進宮直入陛下寢殿,難道陛下有意……皇甫靖猛地搖了搖頭,奪兒子心上人這樣的缺德事,陛下干不出來。可是,那還有什么原因……
“壞了,江山美人抉擇?!被矢敢慌哪X袋,忙問張伯道?!叭缒?,三哥在哪?”
“殿下有事耽擱了……”張伯還沒有說完便被飛奔而出的皇甫靖打斷?!褒R王殿下您慢走?!?
“火燒眉毛了,慢你個頭!”皇甫靖的聲音遠遠傳來。
什么有事耽擱了,明顯就是父皇設下的讓三哥不得不跳的圈套。皇命難違,紅顏難負,這明擺著把人往死里逼嘛。
父皇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缺德了……
皇甫靖正想著,迎面差點撞上一匹疾馳而來的快馬。馬上之人急急勒馬,驚詫道:“五弟,怎么回事?”
“靈素自愿被人從你府上帶走了。”皇甫靖道。
皇甫宸心中一緊,他今早被陛下安排下同刑部之人再議刑律之事的時候他便隱隱不安,唯恐他父皇不顧他所言,直接接郁靈素進宮;更害怕靈素為了他的前程而不顧一切自愿入宮去見他父皇。若是靈素執意而為,他只盼王府中的人能攔得了她一時半刻。他交代了任務,緊趕慢趕回來,不成想宮中的人來的這么快,他還是慢了一步。
“她說她會一直等你去找她?!被矢冈捯粑绰?,皇甫宸已經策馬像離弦的箭一般飛了出去?!拔梗纾以谀愀?,等你救她回來!”
皇甫宸未理會皇甫靖的話,只是自言自語道:“素兒,等我?!?
江山縱然難得,可紅顏更不能相負。哪怕這一切只是他父皇設下的局,哪怕他明知郁靈素不會受到什么傷害,他心里卻依舊陣陣疼痛。靈素本就敏感,若是因此事而再起像當日在凌竹山之時的推離之心,只怕……
不會的,靈素不會再像那日一般意氣用事。
皇甫宸不再多想,縱然父皇有意試探,縱然這位靈安皇帝為了靈安千百年的基業而必須如此不近人情,他依舊愿意相信,他同郁靈素之間的情,堅若磐石。
而此時,已接近皇宮的郁靈素雖然被蒙著眼,卻并未有過多的惴惴不安。既然陛下有意試探,便是有意將這靈安江山的厚望托付給了皇甫宸。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不過都是所謂江山與紅顏的分岔抉擇,哪怕他選擇了江山,那她郁靈素也會在原地一直等他凱旋。
一場試探,卻仿若橫渡了生死。更像是一場未來江山角逐的預演。
萬事,不如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