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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郁州城一戰(zhàn)，衛(wèi)云清本大勝，卻最終敗在了章老將軍根據(jù)你我提供的陣法而演變出的戰(zhàn)法之中，章老將軍圍困衛(wèi)云清，使其兵士自相殘殺。而衛(wèi)云軒率部來救，如此一來，衛(wèi)云軒所報無錯，搭救有功，其母族功過相抵，得到釋放。而衛(wèi)云清意外得到了山河圖，本功過相抵，不賞不罰?！被矢﹀返馈！爸皇切l(wèi)云軒借其母族怒火，搜集衛(wèi)云清罪證，買通朝中大臣，逼衛(wèi)云清不得不自己請罪。衛(wèi)云清縱然手握假的山河圖，卻也栽了個大跟頭，玄菁奪嫡的平衡也就此被打破?！?

郁靈素沉吟半晌，終究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個明亮得甚至有些沖動的少年，終究是背負(fù)了不屬于他這個年紀(jì)的痛苦。

那個談笑風(fēng)生的俊朗男子，不知還能否有緣再見……

“他還做了什么？”郁靈素幽幽問道。

“他在朝中開始大肆鏟除異己，玄菁朝堂腥風(fēng)血雨。月影閣借機脫困，兩位師太徹底撕破面皮，同歸于盡。沈醉月登閣主之位，曾以柔叛逃，帶著一眾親信伙同南蠻馬賊圍困月影閣?！被矢﹀氛Z氣平靜，仿若他口中所言的不是血與火交織的慘烈戰(zhàn)場，只不過是一場風(fēng)雅的吟詩作對一般。

郁靈素早已習(xí)慣了他這般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亦淡淡問道：“你出手了？你不信曾以柔伙同的那伙人是南蠻馬賊那么簡單吧?！?

皇甫宸輕輕彈了郁靈素光潔的額頭，笑道：“你真是個操心的命，我本以為你安然歇著，閉門不出便能少想這些有的沒的。結(jié)果你可好，還這么不安分?！?

郁靈素聞言一仰頭，倨傲道：“這些事，我閉著眼睛都能想清楚?！?

“不過，倒還不勞我親自出手。但我曾欠過月影閣一個人情，還是必須要遣人幫一幫沈醉月?！被矢﹀芬惶裘?，盯著郁靈素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直到察覺女子的眼中漸漸冒出零星的怒火，方笑道：“那些人自然不是馬賊。葉卓然暗中調(diào)查當(dāng)日的蛇毒之事，從曾以柔下手，順藤摸瓜，而后再由我的人順勢接手，查到了南蠻。南蠻多年偏安一隅，這回終究坐不住了。”

郁靈素淺淺一笑，道：“你們倒是合作得很愉快?！?

說完她便拿起床邊的一只茶杯，飲了一口茶。

“沒辦法，情敵之間，總要先禮后兵，探探虛實對不對？”皇甫宸語氣頗為無奈。

郁靈素一口茶水噴在了幔帳上。

皇甫宸連忙拍了拍嗆了水的郁靈素，笑道：“你看你，也不用緊張我緊張成這樣，放心，我不會讓葉卓然搶了你去的。”

郁靈素白了皇甫宸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說正事?！?

皇甫宸點了點頭，借著郁靈素的手帕擦了擦慘遭茶水波及的外袍，繼續(xù)道：“列國形勢，因為你這個驚才絕艷的郡主小小的連環(huán)智計而緩緩發(fā)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你著手扶持云詔的新皇，使云詔同我們結(jié)盟，兩強聯(lián)手，雖然注定逃不過分道揚鑣的結(jié)局，不過近幾年的止戰(zhàn)，總也能有些雙贏的收獲。玄菁衛(wèi)云清勢弱，拿著假的山河圖被我們玩弄于鼓掌之中；衛(wèi)云軒變得精準(zhǔn)狠辣雖然出乎我們的意料，但他終究顧念著你，似友非敵。況且，衛(wèi)云軒執(zhí)掌玄菁，本就是我們想看到的結(jié)果，只是時間上提前了一些而已。北櫟老皇病重，商晉南登位已成定局，此人殘暴，錙銖必較，城府頗深，可卻因為奇書之禍，同臨仙糾纏不清。北櫟同臨仙兩國內(nèi)耗，對我們有利無害。南蠻如同迷霧，但既然鈺靈公主不知是何原因?qū)δ愠隽耸?，便給了我們尋根溯源的機會。齊國，平山和宋國這三個小國多年積貧積弱，只求自保，平山同南蠻交往甚密，很難動搖?？升R和宋不過墻頭之草，誰給了利益就跟誰跑。這兩國國君已經(jīng)向我靈安示好，派遣了質(zhì)子來朝。愿同我靈安永修世好。”

郁靈素冷冷一笑道：“不可能。王子之尊，誰愿寄人籬下？若要天下一統(tǒng)，這兩個墻頭草，不得不拔?！?

“狠毒的姑娘。不過你說的沒錯，過不了多久，自然有人會煽動兩位王子叛亂，我們靈安自可尋著這個借口借機出兵，一舉收復(fù)兩國?！被矢﹀费壑畜E然燃起了道道寒芒。

郁靈素聞言一愣，道：“我不過是想想，你竟然已經(jīng)謀劃好了嫁禍之計。你才狠毒。不過我猜，憑你萬花叢中走，片葉不沾身的本事，你絕對不會親自動手。”

“不錯，我們手上自然不能沾這些人的血。這口黑鍋，自然有人替我們背?！被矢﹀返?。

郁靈素想了想，突然便想起了那些埋伏在殷少英身邊的暗樁，不由睜大了眼睛，道：“你，你要逼殷少英反叛？”

“聰明。”皇甫宸一笑?！耙蠹胰缃竦降滓鍪裁次覀兩胁坏枚?，不過與其等他出手，不如我們先發(fā)制人，逼他出手，我們好將主動權(quán)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我圖謀九國，你卻志在天下。我的眼界終究輸了你不止一星半點?！庇綮`素不由得贊許地點了點頭?！安贿^，你為何這般心急？”

“殷家勢力在九國盤根錯節(jié)，少給他一些時間聯(lián)絡(luò)，對我們就越有利。當(dāng)今，云詔葉卓然必勝于朝，衛(wèi)云軒心急出手，西南小國對立，南蠻也趟了這渾水。我們靈安若要這天下，便等不起了。趁此機會肅清內(nèi)政，我們才好征伐天下?！被矢﹀窋蒯斀罔F的聲音若一柄柄利刃，直刺敵方胸膛。

小屋之中，燭火明滅，卻陡然有一股屬于王者的凌厲氣勢騰空而起，驚飛在樹梢棲息的寒鴉鳥雀。

郁靈素深深看著眼前這個睥睨天下的男人，在他狹長的眼眸中，她似乎看到了鐵血征伐背后的太平盛世。

她愛了一個怎樣的英雄！英雄不必氣短，憑他的過人謀略與膽識，他自然有兒女情長的資本。

皇甫宸寒凜的面色陡然轉(zhuǎn)暖，柔聲道：“還有，云詔畢竟虎狼之地，我不能時刻陪你，但只要我讓殷家無暇顧及葉卓朗，你就多了幾分勝算?！?

郁靈素道：“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我們兩人，算是攪了天下這浩浩江河?！?

“有這個能力，便該有這覺悟?！被矢﹀沸Φ?。

郁靈素伸出手，輕輕地抱了抱皇甫宸，道：“聽軒，謝謝你。我很開心?！?

皇甫宸環(huán)住郁靈素的腰身，只是將她柔柔圈在自己的懷中，靜默不語。

“其實，你說的很多功勞，都不是我的，而是你的?！庇綮`素道。“你為何要白白讓我撿了這個便宜？”

“我們之間，還要分的這么清楚么？”

郁靈素笑了笑，點了點頭。

本就注定是同行一生之人，何必劃分楚河漢界？

郁靈素又向皇甫宸的懷里蹭了蹭。

良久，皇甫宸才放郁靈素離開他的懷抱。

“你懂朝堂，懂列國，可玉生觀畢竟中立，于江湖之上，你未必趕得上我。”郁靈素驕傲道。

“愿聞其詳。”

“簡單來說，月影閣分裂，凌竹山不會不管。墨音宗少主莫清觴狀態(tài)奇怪，但墨音宗多年行事還算過得去，他應(yīng)該不會害人。天元山莊城府太深，素來同凌竹山井水不犯河水，天元山莊亦開始特立獨行，同江湖正派慢慢減少了往來，近些年甚至漸漸開始同凌竹山敵對起來。我們?nèi)粝胫栏啵故强梢詮纳斜砩舷率郑@些年我同她的恩怨愈發(fā)難解難分，但她這個人爽快正派，是個好人。北櫟泉山圣天教同你我為敵，自不必說。棋山寺是我們絕對的盟友，亦不必贅述。其他小幫派倒也不足為奇。最有利的是，你的師門，一個玉生觀足以威懾江湖。你這身份，真是劃算?！?

皇甫宸點了點頭，道：“我的這些名號，這些身份，將來終有一日，也會統(tǒng)統(tǒng)加諸到你的頭上去?！?

郁靈素方想接話，皇甫宸卻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瓶，在郁靈素眼前晃了晃。

“我知道這個，大師兄跟我說過，當(dāng)日沈醉月送來，想要為我解毒的?！庇綮`素道?！霸趺矗?guī)熜謶z香惜玉，打算幫助月影閣度過危難了？”　　“嗯，看來易劍秋也是個性情中人。月影閣也許很快就要認(rèn)祖歸宗了?！被矢﹀沸Φ馈！澳銕熜滞腥藖砀嬖V你，不要怪他們擅自做了收服月影閣的決定。月影閣雖然傷過你，卻終究是多年前的同門?！?

“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不過……”郁靈素倒是唏噓道?！拔?guī)煾缰慌略僖膊粚儆谖伊?。?

郁靈素話音方落，便自覺失言，她尚未作出防御，便被面前的男子死死抓住?；矢﹀返妮p笑如同春日的陽光柔柔地照進郁靈素的心里，竟讓她再也沒了反抗的力氣。

皇甫宸輕柔地將郁靈素壓在清雅的大床上，眼中的溫柔沉溺如水。郁靈素眨著眼睛，依舊有些驚魂未定的模樣。

“等等。”郁靈素柔聲道。

“嗯？”皇甫宸慵懶的聲音柔柔地飄進郁靈素的耳朵里。

“你方才說，你欠了月影閣一個人情?！庇綮`素垂下眼眸。“可，可是那次為了救我而結(jié)下的債？”

皇甫宸聞言笑了笑，輕輕刮了刮郁靈素的鼻子，柔聲道:“怎么，感動得想以身相許？”

郁靈素扭過頭去，淡淡道了句得寸進尺。

“我倒不介意更得寸進尺一些。”皇甫宸道。

郁靈素淺淺一笑，終究是閉上了眼，睫毛輕顫。

萬語千言，只一吻封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