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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沖動什么?她不以官職稱呼你,便是不打算追究。你給我老實些。”殷少英方想出頭,卻被殷同全一句耳邊輕語壓了下來。
“不是。”殷少英冷冷回應著郁靈素。
郁靈素一笑,緩緩道:“那便請殷公子將您的憐憫之心用在為奉郡的百姓謀福祉之上,更為妥當些。”
殷少英默然無語。
“郁靈素,你這罪臣……啊……”那名被郁靈素瞬息之間用簪花刺瞎雙目的侍衛長依舊在大吼大叫。
方才電光石火之間,那侍衛長只覺面前閃過兩道凌厲至極的光,牢牢鎖住了他,而后雙目刺痛,長劍脫手。
郁靈素毫不拖泥帶水,下手狠辣而果斷。
“你方才稱我什么?”郁靈素道。“我沒聽清。”
“罪臣,郁靈素……”
“憑你這個小小的侍衛長,竟然敢直呼我欽封安瀾郡主的名諱?你這是嫌命長了?”郁靈素毫不留情面地說道。“列位可都聽見了?”
“你不過是潛逃在外的罪臣,我如何便不敢直呼你的名字了?”那侍衛長怒吼。
郁靈素笑了笑,敢情這侍衛長倒還是個忠心為主的硬漢子。可惜,認錯了主人,可惜。
“罪臣?”郁靈素道。“郁家今日受審,尚未定罪,你如何便稱我為罪臣了?我如今可是光明正大走入這大殿,又如何能受得起你口中的‘潛逃’二字?你如此污蔑于我,又該當何罪?”
郁靈素的話語依舊淡淡的,卻隱隱透出一股讓人無可辯駁的氣勢來。
“你攜帶武器上殿來,在陛下面前使用玉陽金針傷人,便無罪了么?”那侍衛長道。
“攜帶武器?我倒正要說此事,你手中的長劍是玩具不成?”郁靈素笑道。“我方才將所有的玉陽金針皆當著你的面釘在了殿外的白玉石磚之上,我傷了你的,不過是我發間的簪花而已。可有誰規定,女子上殿連個簪花都不允許著的?你要我蓬頭垢面來此處不成?你當我是呈冤的還是來嚇人的?”
大殿之上,人群之中發出了壓抑的笑聲。
“我不過要了你一雙眼睛,如此,已是便宜了你。”郁靈素冷冷道。“有眼無珠,這眼睛于你已無用處。”
良才不知尋覓明主,豈不是有眼無珠么?
一直站在一旁的沈洛云見狀,走上前去將地上兩支尾端如針一般的簪花拾了起來,在眾人面前晃了一晃,冷冷道:“女兒家的簪花,雕刻細致,如假包換。”
笑聲未止。
郁靈素淡笑著看了看沈洛云,輕輕點了點頭。
沈洛云亦點了點頭,眼中兩行清淚,卻輕輕劃了下來。
這一眼,幾乎跨越了生死。
雖然知道郁靈素本事通天,未必會死在那群烏合之眾手里,可當日“鳳逐崖”三字入耳時,她沈洛云依舊向后重重跌下了馬。
鳳逐崖下,該是如何的九死一生……
沈洛云默默退到一旁,不再言語。
“靈素,大殿之上,還不見過陛下?”皇甫宸柔聲道。
郁靈素一笑,從容上前,盈盈拜倒,將應盡之禮一一盡了,那般從容不迫的模樣,全然不似所謂的罪臣之女應有的局促與掙扎。
郁靈素跪在御前,才看見了不遠處鐐銬加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的許家和郁家眾人。
許家家主,皇甫宸那白發蒼蒼的外公還有郁家一眾容顏憔悴的親族的模樣,如同萬根鋼針,一瞬間刺入郁靈素的心,鉆心剜骨一般拷問著她。
恨意浸染著絲絲縷縷的悔,襲上郁靈素的腦海。
事已至此,全然沒有退路;當初走這一步險棋,她便是篤定了許家與郁家的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
郁靈素正了正心神,柔聲道:“靈素方才一時心急,御前失了體統,望陛下恕罪。”
“無妨,你這一鬧,倒剛好解了朕方才聽他們爭執而起的頭痛之癥。”皇甫孝安的聲音傳來。“你這才是我靈安女將應有的鏗鏘風采,率真性情。禮數什么的,繁瑣至極,朕今日許你不遵。快起來吧。”
郁靈素謝恩的話音方落,殷同全便在一旁和顏悅色道:“郡主果然是天下聞名的良才,縱罪名未明,依舊如此得陛下寵愛。”
“丞相倒是心急,郡主方才死里逃生,您便急著提醒我等這郁家莫須有的待審之罪不成?”皇甫宸走上前去,輕柔地將郁靈素扶起,眼中竟也有淚光閃動。“丞相重法度之心無過,可這仁愛之道也當并舉。”
郁靈素順勢起身,將素手放入皇甫宸的手掌之中,絲毫未曾避諱。
議論復起,卻在片刻間止息。
郁靈素看著皇甫宸的雙眼,不禁贊嘆他做戲做的真是真實。
“看來坊間傳言非虛。”殷同全笑道。
“這一路上本王同郡主生死患難,不知是拜何人所賜而刀山火海闖過來。縱不說兒女之情,這同袍之誼亦是有目共睹。”皇甫宸握緊郁靈素的手。“再者,本王又何時畏懼過人言?”
皇甫孝安望著那交握的手,失神片刻,終在唇槍舌戰復起之時,淡淡阻止道:“我方想說,沈大人禮法周到,知道在金殿之上收斂情緒,雖然見到安瀾郡主死而復生,亦沒失了體統。你倒是……唉……罷了罷了……既然郡主到了,這案子便繼續審吧。靈素丫頭,方才宸王已將物證呈了上來,這案情脈絡已幾近明朗,只是有些關節依舊撲朔迷離,你可有補充?”
“陛下,靈素冒死而來,自然不能空手。”郁靈素看了看大殿之上的情形,緩緩道。
“既知冒死,為何要來?”皇甫孝安問道。
“陛下,若我不來,難道任由許家一門忠良,郁家上下忠烈蒙此不白之冤么?若我不來,難道任由圣聽蒙蔽,任由奸佞之臣捏造是非逍遙法外么?”郁靈素的手掃過殷同全,眼神一轉,手指緩緩伸出,竟是直接指向了已跪在地上的工部尚書邢大人。“您說我說的可有道理,邢大人?”
“你……你定是同皇甫宸通謀誣陷于我。你血口噴人。陛下,臣之忠心日月可鑒。”邢大人言辭切切。“請陛下明查,切勿信此妖女一面之詞。”
“妖女?罪臣?通謀?”皇甫宸冷笑。“今日這些詞匯聽者真是逆耳。”
“不見棺材不落淚,邢大人,你今日之禍,歸咎于誰,你心知肚明。”郁靈素冷冷道。“白頭領,你這人證要在我身后縮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