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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密報說他二人被殷家人追殺,墜落鳳逐崖,生死不明。”扶箏道。“慕洛笙與荊云夢暫且只能按兵不動,繼續尋找能還許家清白的證據,而長風亦不能有太明顯的動作,只得派影衛暗中搜尋。至今尚未有結果。”
墜崖……生死不明……至今未有結果?
怎么會?
皇甫孝安的心像是被什么突然撞擊了一下,眼前驟然一黑。
“陛下!”葉玄慌忙上前攙扶。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皇甫孝安突然抓住皇甫扶箏。“還有什么消息,快說!”
“長風說,那些影衛一路下到崖底,并未發現二人的蛛絲馬跡。那崖底雖是個沼澤,但那沼澤附近也絕對沒有掙扎自救留下的痕跡。”皇甫扶箏道。“長風說,按照阿宸和靈素的脾氣,縱然身處絕境也不會坐以待斃。他二人也許未必已死,許是發現了什么,來不及傳遞消息,直接去追蹤了。父皇不必擔心,吉人自有天相。阿宸和靈素都不是普通人,自然有老天庇佑。”
皇甫孝安深深呼吸,眼睫微顫,久難平靜。
“我說扶箏公主。您下次稟報,一鼓作氣說完不好嗎?”葉玄道。“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嚇!陛下雖然不老,可這心總是七上八下的,也得被你嚇出病來!”
“扶箏。”皇甫孝緒語氣堪堪穩住。“朕知道了。我們且不要慌亂,一切仍舊按照計劃行事。阿宸和靈素縱是沒了,我們也不能讓他們用命換來的局,失了作用。”
“是!”
“殷同全一定會以畏罪自殺之名將他二人的死訊廣而告之。”皇甫孝安繼續道。“而今日早朝,他一定會奏請明日提審許家和郁家。這個我們推脫不掉,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能拖一時是一時,若靈素和阿宸未能趕回來,我們再尋別的法子。這獨木孤舟,改道不易,但愿一切能隨我愿。”
“陛下。”葉玄道。
“我們如今被殷同全壓制,無人手能前去幫忙尋人或者接應阿宸和素兒,只得求老天有眼。走吧,該來的總會來。”皇甫孝安理了理袍袖。“快到早朝的時辰了。”
皇甫扶箏同葉玄盡皆了聲“是”。皇甫孝安看向那畫中女子,暗道:“并非是我心狠,只是我是一國之主,任何悲痛都只能壓抑下來。你若在天有靈,便保佑這兩個你最喜歡的孩子,逢兇化吉吧。”
太陽已經升起,酈陽城中亂像復生;鳳逐崖處柳暗花明。
郁靈素的手指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柔和的光暈明滅,百余支蠟燭燃了不知多久,燭淚斑駁。她身上蓋著皇甫宸的外袍,四周卻不見他的影子。
聽軒呢?聽軒呢?
“聽軒?”郁靈素大喊道。“皇甫宸!”
幾聲下來,依舊無人回應。
郁靈素心下著急,想起身,卻不料胸口氣血翻涌,忍不住嘔出一大口鮮血來。她顧不得許多,右手按在凌霜劍劍柄上,借著燭火環顧四周,尋找著皇甫宸的下落。
這應該是鳳逐崖上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看那燭淚,亦不過是燃燒了幾個時辰的樣子。
郁靈素搖了搖仍舊有些不清醒的頭,回憶著不久前那電光石火之間發生的一樁樁事。她同皇甫宸在鳳逐崖上遇到埋伏,本假意重傷墜崖,卻不料崖壁濕滑,竟無處落腳。生死一瞬,皇甫宸抽出郁靈素腰間軟鞭,借著素綾和軟鞭之力,將二人甩進了這山洞之中。而后,皇甫宸將她護在懷中,重重撞在身后的大石之上方收住力道。她被他緊緊護著,雖亦受傷,卻所幸并未觸及根本。
而他……那為保命而使出的全力,那般撞擊之下,他豈能安然無恙?
郁靈素不敢多想,掙扎起身,卻再次牽動四肢百骸的疼痛,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素兒!”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
郁靈素慌忙抬眼,看著眼前依舊有些模糊的身影,腳下不穩,便控制不住向后倒去。
白檀香和著血腥氣,她落入一個熟悉卻有些微涼的懷抱。
郁靈素定睛細看,熟悉的眉眼重現,仿若隔著生死之間的遙遠距離。淚水不由自主地滑落,死死抓著眼前人的衣襟,郁靈素不由分說地緊緊抱住了皇甫宸。
“你去哪里了?”堅強若郁靈素,亦淚如泉涌。“我以為……以為……”
皇甫宸心疼萬分,輕輕拍著郁靈素的背,柔聲道:“以為什么?”
“我以為你……”
“以為我死了?”皇甫宸笑道。
“你自己怎么這般胡說?”郁靈素怒道。
“你呀你呀,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我既然知道要承受那么大力道的撞擊,就不會一點準備都不做。你以為我玉生觀弟子的身份是用來吃白飯的?”皇甫宸朗笑。“若我死了,你豈不是要守寡了?這么青春年華便要凄楚一生,為夫怎么忍心?”
郁靈素輕輕捶了捶皇甫宸胸口,嗔怪道:“胡說什么?你知不知道我醒過來就只發現了你的外袍,你蹤跡全無,我有多著急?我以為這洞中有什么兇猛野獸,你被叼了去。還有,誰要為你守寡,你若敢走,我便,我便……”
“你便如何?”皇甫宸挑眉笑道。
“我便立刻嫁了,死也不同你死在一處。”郁靈素道。“我說到做到。”
“我的女人,誰還敢娶?”皇甫宸道。“你這么在乎我?”
郁靈素瞪著皇甫宸,冷哼了一聲。
皇甫宸看著她色厲內荏的模樣,忍俊不禁,柔聲道:“你騙別人,從來面不改色;騙我,卻從來魂不守舍。”
“你……”
“好啦,我不過去找了找水源和出口。怕你醒了,口渴。”皇甫宸道。
“你先等等,你看你身上,血跡斑斑的。縱內傷如你所說一般不重,這外傷卻是猙獰。”郁靈素道。“你坐下,我替你包扎。免得你這樣一幅好身材,平白被這些傷疤毀了。”
皇甫宸笑了笑道:“你不關心生死,倒關心起我的身材來。看來的確是活過來了。不過,我這身材也不過只給一個女人看,我倒也不是那么擔心。”
“你今天是想氣死我吧!”郁靈素吼道。
皇甫宸輕輕拍了拍郁靈素的頭,道:“放心,只是氣一下,死不了。我的傷口我已經處理過了,怕你看了心疼。你的內傷倒是不輕,我幫你調息過,胸口郁結的那口血嘔出來便沒事了。”
郁靈素依舊氣鼓鼓的不言語。
“咱們要生氣也先緩緩,這山洞入口已被封死。我們進來時,石門便落下。我尋了許久的機關也未能打開。倒是這里的蠟燭隨機關自行燃了起來。”皇甫宸笑道。“洞中有水源,倒是亦有出口。”
“那我們便走吧,我昏睡了這么久,殷家一定大有動作。長風他們在外面也一定急壞了。”郁靈素道。
“你果真是個女將的料。方才還同我生氣冷戰,這一說起局勢來,便忘了方才的氣了?”皇甫宸道。
郁靈素冷冷道:“你我的賬,自有一生的時間來清算,不急在一時。”
“哈哈,好。這糊涂賬,怕是一生都還不清嘍。”皇甫宸道。
“你別再玩笑了,這都火燒眉毛了。”郁靈素道。“我們便從出口出去吧。”
“你先別急,我還尋到個更要緊的東西。”皇甫宸道。
“什么東西會比眼下出去更要緊?”
“你一定喜歡,而且,你也一定會覺得這東西萬分要緊。”
“什么?”郁靈素道。“你別賣關子了好不好。”
皇甫宸笑了笑,道:“如假包換的《山河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