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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欲歙之,必固張之。按兵不動,先處理家事。”皇甫宸道。“晚輩說的,大師可認同。”
了因大師點了點頭,道:“關于血蠱之事,我還知道一些陳年往事,今日便一并告訴你。”
“晚輩洗耳恭聽。”
“我先問你,那本奇書,你可看過了?”
皇甫宸一驚,不敢隱瞞,緩緩點了點頭。
“無妨,迢瑤本來就該屬于你靈安。”了因大師道。
“請大師明示。”
“萬事皆有因果,緣劫逃不過。當年禹王長子禹東流如是,如今郁家小女郁靈素亦如是。”了因飲了一口茶,緩緩道。“巫族奉少源為祖,尊之敬之,少源天縱奇才,曾幫助禹王開山立業,傳為佳話,因而,縱然后世巫族亂政,少源尊位猶在,并未受到波及。只是世人不知,這血蠱之禍,卻正是少源無意間種下的因。”
皇甫宸靜靜聆聽,了因大師蒼老的聲音仿若破開了歷史塵埃,將那一段遼遠的往事抽絲剝繭,呈現在他的眼前。
那是怎樣一段驚心動魄的往事……
“當年,禹王尚是部落首領之時,其愛子禹東流迷失在冥黎山中,禹王無計可施,只得求助年少成名的巫族少源,少源欣然應允,重傷之下救得禹東流,禹王感激少源,遂與巫族交好。禹東流感念少源救命之恩,與之兄弟相稱。”了因道。
“此樁舊事,我亦略知一二。傳聞雖有出入,但亦大同小異。”皇甫宸道。
了因大師點了點頭,繼續道:“世人皆知少源獨闖冥黎山之英勇,卻不知少源在山中發現了一種蠱蟲,惑人心智,連他也險些中招,可身受重傷的禹東流,卻絲毫未受這蠱蟲影響。少源心中懷疑,將那蠱蟲帶回研究,可中蠱之人多數死去,還有一部分癲狂嗜殺,最終亦自戕而死,再未出現過如同禹東流一般不受影響之人。少源本欲尋禹東流試藥,可兄弟感情在上,他強忍心中疑惑,暫時停下對那奇特蟲蠱的研究。”
皇甫宸點了點頭。
“可好景不長,兄弟之情再高,也抵不過野心膨脹。恰逢此時,禹東流無意王位,想尋個金蟬脫殼之法,求助于少源。少源欣然應允,將那蟲蠱合著假死藥喂禹東流服下,自此,禹王長子于世間消失,世人皆不知他在巫族竟藏了十年。十年間,禹東流與常人并無兩樣,蟲蠱似乎依舊對他毫無影響,少源一無所獲,只得放禹東流離開,暗中差人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后來,禹王所在的部落得到了天下,少源出任大祭司,向禹王討了冥黎山為巫族領地,帶領巫族開山立業,秘密研制可以催動蟲蠱的蠱毒,可未待蠱毒制成,少源便死去。臨死前,他將有關禹東流的一切都告知了下一任大祭司,囑咐此事由歷代大祭司口耳相傳,并設巫族首領與大祭司彼此牽制。”
“當真是思慮周全。”
“巫族每代大祭司及其弟子均以研制催動蟲蠱的蠱毒為己任,代代傳承之下,嘔心瀝血終于研制出了所謂的血蠱。后禹州大陸血蠱之禍爆發,遷居海邊以俞為姓氏的禹東流后人也未能幸免,俞氏族人中蠱后,癲狂起來竟然幾乎有了毀天滅地的能力,巫族震驚。不久,巫族遭到剿滅。幸存的禹東流后人俞氏族人為自保,輾轉來到了現今靈安地界,再度隱姓埋名,族中之人若再提起血蠱之事,殺無赦。亦因此,族中長輩向后輩們隱瞞了他們皆為禹王后人的身份,以躲避禍患。時移世易,當年幸存的俞氏族人,大都已不知先祖為誰。”
皇甫宸每聽一句,心便沉下一分,當聽到“靈安”二字時,他似乎真切聽到,自己的心墜入谷底的聲音。
禹東流,海邊俞氏,靈安……郁家……
“大師……”皇甫宸頓了頓。“您所言禹東流后人,可是如今靈安豫郡,郁氏族人?”
了因大師雙掌合十,緩緩點了點頭。
皇甫宸一驚,背上衣物已被冷汗打濕。
“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皇甫宸喃喃重復。“傳聞未必為真,大師能夠確認此事為真么?”
“出家人不打誑語。況且,老衲俗世先祖,曾與俞氏有很深的淵源。”
皇甫宸心中最后一絲希望驟然幻滅,一顆心仿若沉入了冰冷的深海,再也見不到天日璀璨。
若了因大師所言為真,那靈素身上的蟲蠱,便已是刻入血液之中的東西,加之血蠱催動……普通血蠱已然難解,而禹東流后人身上的蟲蠱便如同跗骨之蛆,竟成了這血蠱的藥引,與之相輔相成。
再大膽猜測,當年禹東流后人,也許便是這血蠱禍患的根源。那今世的郁靈素,便是……蠱母……血蠱之源……
只是,為何郁家其他人皆相安無事,只有靈素一人……
抽絲剝繭至此,竟心痛如斯……迷霧散盡之后,竟又是一片詭林……
重重謎團未解,靈素尚處危局當中,他又豈能自怨自艾?
良久,皇甫宸定了定心神,緩緩問道:“大師,晚輩尚有一事不明。”
“請說。”
“若郁家為禹東流后人,為何便只有靈素一人身中血蠱,其他人皆相安無事?”皇甫宸問道。
“你的疑惑,也正是我疑惑所在。百思不得其解。”了因大師道。“或許,郁靈素體質真的異于常人,也或許,郁家本不聚居于一處,真正的禹東流后人究竟是郁家哪一脈亦無從查證,巫族之人曾用郁家人試過藥,但都未能成功,只有郁靈素一人,扛過了血蠱之毒。”
皇甫宸點了點頭。
“如果老衲所言的第二種假設成立,那郁靈素,便是真正的禹王后人,亦是迢瑤古玉,真正的主人。”了因大師道。“機緣巧妙,福禍相依。”
皇甫宸思索一番,突然道:“大師,那奇書中所言,當年迢瑤古玉是由巫族少源進獻給禹王,迢瑤之中,或許便有當年蟲蠱之真相。”
了因大師笑了笑,道:“異想天開,卻未必沒有道理。既然想到此處,便放手去做。萬事隨緣,緣分已至,便莫要阻攔。”
皇甫宸點了點頭,道:“大師所言極是。晚輩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奇書一事,牽涉甚廣,迢瑤古玉,又是列國必爭。靈素心思重,得知奇書一事對她身體并無益處,況且她的身世,與迢瑤有關。我不想,再讓她身陷險境當中,也請大師為我保守我曾看過奇書這一秘密。”
“阿彌陀佛,老衲苦修,與世無爭,何必將此事告知他人,橫生枝節?你且放心便是。”了因大師依舊慈眉善目。“此次郁靈素中毒,也許也并非是禍事。”
“大師此話怎講?”
“郁靈素所修天乾訣已至二卷第八重,內功醇厚,她體內的血蠱,也隨著她的成長而逐漸強大……”
“大師,我明白了。靈素中毒,恰恰佐證了,天乾訣的確能夠克制血蠱。”皇甫宸搶道。
“不錯。”
“對呀,因為天乾訣與血蠱彼此相抗,蛇毒才有了可乘之機。”皇甫宸道。“多謝大師提點。”
“阿彌陀佛。”了因大師緩緩起身。“阿宸,你同靈素皆為當世大才,切忌年輕氣盛,有些事,撥開云霧才能看見真容,沉下心來方知因果真相。老衲言盡于此,機緣造化,但隨天命。”
“晚輩謹遵大師教誨。”皇甫宸道。
夜色微涼,每一段暗無天日,卻都在醞釀著一段嶄新的磅礴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