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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結盟云詔

半日須臾而過，凌竹山駐地，院中云茵依舊興致勃勃地講述著郁靈素與皇甫宸的“情史”，不算大的屋子中，周元晗大大咧咧地坐著，羽翎怡然自得地喝著茶，沈洛云和軒轅逸兩尊門神一般一左一右、別別扭扭地靠在門前。

已經半日，皇甫宸和郁靈素已經在葉卓然的房中呆了半日，前去打探的易劍秋也在一個時辰前出發，可偏偏三人如同石沉大海，音訊全無。

只是，這一屋子的人倒也沒有多大的擔憂，皇甫宸算無遺策，郁靈素雖然沒有那么高深，卻也完全有余力保二人全身而退。易劍秋，堂堂凌竹山少掌門，自然也沒有什么可擔心的。

只是這時間過得有些太慢，慢的沈洛云的頭已經開始一下一下敲擊著門框，打起了瞌睡。

一陣急促卻依舊穩重的腳步聲打破了這滿室的百無聊賴，易劍秋負手穿越院中人群，直直走近屋中。云茵看了屋中一眼，終究是停下了口中的故事，勸說院中的凌竹山弟子散去。

不多時，院中寂靜如初，易劍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云茵的背影，點了點頭，轉身走入屋中。

軒轅逸連忙拍了沈洛云一下，順勢關上了門。

“怎么樣？”沈洛云推開軒轅逸，急切問道。“葉卓然開出了什么條件答應與我們結盟？”

“你就這么自信靈素他們二人能和葉卓然談妥？”易劍秋匆匆飲了水，故弄玄虛。

“這有啥不自信的？水到渠成，一切不都是明擺著的事兒么。”周元晗插嘴道。

“師兄，廢話少說。你說完了，我要去睡了。”沈洛云道。

易劍秋失笑，搖了搖頭道：“意料之中，成了；意料之外，葉卓然沒有任何條件。”

眾人皆是一愣。

“沒有……條件？”軒轅逸疑惑道。“這不像列國結盟的慣例，更不像葉卓然的風格。”

一邊的羽翎幾不可查地笑了笑。沒有條件？怎么可能……

“靈素他們怎么勸的葉卓然？”沈洛云追問道。

“很簡單，葉卓然如法炮制，上午的時候逼皇甫憲讓他妹妹皇甫容瀟陪酒，結果弄得皇甫容瀟對皇甫憲不顧身份尊卑大發雷霆。下午的時候，葉卓然又逼郁靈素陪酒，打定主意看宸王的笑話。”易劍秋笑道。

“他這個笑話肯定沒看成。”軒轅逸嘆息道。“可惜啊可惜。”

“可惜你個頭。”沈洛云猛地打了軒轅逸。“師兄你繼續，宸王出手了？”

易劍秋玩味地看了看沈洛云和軒轅逸，繼續道：“出什么手啊，那種場面，用得著他出手么，靈素一個人沖鋒陷陣就夠了。”

“不是吧，靈素妹子真陪酒去啦？我去，皇甫宸這小子也太不夠男人了吧。”周元晗怒道。

“周大哥，禍從口出。”沈洛云無奈道。

“我孑然一身，我怕啥？”周元晗攤手。

“聽我說啊！靈素二話沒說，出手逼退了舞姬，挑斷了琴弦，掀翻了酒桌，砸爛了杯盞……”易劍秋有些不好意思。“宸王這個時候才意思意思，上前阻止。”

“他再不出手，靈素就要掀房頂了。”沈洛云笑道。“還有呢？”

“沒了，就這些。”易劍秋無奈道。

“啊？”周元晗驚訝。“就這么就答應了？感情，這，這葉卓然喜歡被虐？”

羽翎不動聲色地瞪了周元晗一眼。

“不是，葉卓然早就站好了隊，他不過是等阿宸和靈素自己送上門去。”軒轅逸笑道。“你們不懂這些皇子的孤獨，他要的是真，而不是奉承。若是盟友都不愿意說真話，曲意逢迎，那這結盟只怕永遠都不會牢靠。阿宸和靈素都是心戰的強手，他們自然明白。”

沈洛云點了點頭，道：“沒錯，葉卓然要的是絕對的信任。皇甫憲逢迎葉卓然的花天酒地，看重的便根本不是葉卓然的能量，而是他背后云詔的勢力，皇甫憲根本就不信任葉卓然；若葉卓然與他結盟，那皇甫憲將會隨時為了自身的利益，卸磨殺驢。為了利益敢跟一個見色忘義的人結盟，只怕到時候也一樣會為了利益同他的盟友拔刀相向。葉卓然不傻，皇甫憲，不配同他相提并論。”沈洛云道。“反觀宸王和靈素，他們更了解葉卓然的為人，他們更看重的是葉卓然的能力，云詔再大，若是沒有為政者的能量，也不過就是一塊比較大的土地而已。千軍萬馬，若沒有好的領導者，不過一盤散沙，這一點靈素看的最透徹。也因此，她面對葉卓然，沒有拖泥帶水，而是直擊內心。這是宸王和靈素贏了這同盟的關鍵所在。”

“不錯，孺子可教。”軒轅逸無視沈洛云的白眼。“易少掌門，阿宸和靈素還沒回來？”

“靈素似乎是同葉太子的妹妹琴瑤公主投緣，二人相談甚歡，琴瑤公主約靈素留下用晚膳，靈素也不好推辭，便留下了。”易劍秋道。“宸王，似乎有急事，走的匆忙，并沒有回來。”

軒轅逸一愣，緩緩道：“只怕，葉卓然的結盟條件，近在眼前了。”

眾人一驚，齊齊看向軒轅逸。軒轅太子卻不以為然，淡淡道：“若是他有后招，那也得等晚飯之后吧，他不出招，我們就沒法接招。難道說，為了等他出招，我們還打算餓死自己不成？走了走了，吃飯去。”說完便拽起沈洛云，把她一把拉了出來。

羽翎若有所思，拍了拍周元晗，也走開了。剩下易劍秋一人，望著空空的茶碗發呆。

軒轅逸和沈洛云一出凌竹山駐地，便立刻消失在角落，蟄伏隱藏。軒轅逸細細吩咐早就在此處藏好的幾人，待周元晗和羽翎出來，幾人便立即悄悄跟了上去。

“有用么？”沈洛云淡淡問道。

“你心虛？心虛什么？我們方才所說，哪句不是事實？阿宸設了這個局，就是要引蛇出洞，靈素停留云詔駐地，也不過就是為了掩人耳目。葉卓然不可能沒有條件，靈素此時利用他一下，也不算無恥。”軒轅逸笑道。

“誰心虛了。”沈洛云嘀咕道。“只是，宸王原本的計劃是他和靈素一同留在云詔駐地，就算是萬不得已，他也絕對不是個會把靈素一人留在危險地方的人。”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計劃既然沒有變動，我們便依計行事，不給他們添麻煩。阿宸匆忙離開，要么是做戲，要么便是真有十萬火急的事情。不過，他放任靈素一人留在虎狼之地，便一定為她準備了萬全之策。若是真有變故，我們大不了拼死接應就是了。”

沈洛云點了點頭，心里卻是一陣驚詫，不由得多看了軒轅逸幾眼。

這個男人，如此多面啊。不羈時不知天高地厚，登徒子的嘴臉亦能裝得手到擒來，卻坦蕩得讓人終究恨不起來。指點江山時又有一份天然的王者風范，有的放矢，沉著穩重，不驕不躁，讓人不由得聽他任他。

若是先遇見的是他……

沈洛云失笑，這緣分之事，又能經得起多少假設？再如何勸說自己，她先遇到的，終究是墨音宗少宗主墨清觴，任由少年時一個小小的念頭，在心里生根發芽，肆意成長，如今已無法無視它的茂盛成林。

當日，從冥黎山離開時與他重逢，她并未料到這位溫文爾雅的少宗主竟悄悄向她表明了心跡。沈洛云當日只覺得心里七上八下，有驚喜，卻又有莫名的糾結。眼前閃過的卻竟然是軒轅逸那張邪邪一笑的臉……

她答應墨清觴會仔細考量，容她過些時日再做回應。如今，她已不能再拖延。

她珍而重之多年的清觴師兄，她又如何放的下？只是，這些時日同軒轅逸同行，墨清觴的臉竟漸漸模糊起來。

當年，芳瀅臺上“凌竹雙姝”望月長談，都道情路坎坷，為了仇恨二字，為了虛無縹緲的天下，終究被逼得不得圓滿。而如今，靈素終在生命有時之下放開顧慮，而沈洛云卻成了那個拖泥帶水的人。

她記得，當年靈素曾問過她，她對莫清觴的愛究竟是妹妹對哥哥的崇拜依賴，還是生死相隨的銘心刻骨……沈洛云一時語塞，靈素亦沒再多問。

是啊，她到底是怎樣看待年少時這一份埋藏心底多時的牽念？為何又在軒轅逸出現之后，便急于找尋一個答案呢？

沈洛云搖了搖頭，定下了心。她必須做出決定，若再搖擺，只怕這顆心，便將永世難安。

選擇吧，這一步終究要坦然邁出。

驕傲如她那個不可一世的好姐妹，不也是屈從給了時間？若是她先遇到衛云軒亦或是葉卓然，她又會如何選擇？

旋即，沈洛云又搖了搖頭，郁靈素的情，終究與她不同。那個絕世的安瀾郡主的情深似海中，還有家國天下這條天塹橫亙在前。

郁靈素要這個天下為她陪嫁，而她沈洛云，卻只想安然逍遙地與所愛之人白頭偕老。

終點不同，又如何類比？她們二人，都有各自的身不由己。

沈洛云悄悄向遠離軒轅逸的方向挪了兩步。側過頭一看，卻正好對上軒轅逸的眼。

那眼中翻涌的漆黑顏色，深邃得讓人不寒而栗。

瞬間的凝滯，周遭的空氣經歷了如冰封般的輪轉。那強大到讓人得不到片刻喘息的氣勢，壓得沈洛云心里萬分苦楚。

似是看到了沈洛云微微皺起的眉頭，那幾乎讓人無暇喘息的強大氣勢漸漸收斂，那雙翻涌著漆黑顏色的眼，漸漸溫柔下來，望著沈洛云，竟有幾許無奈。

而后，沈洛云清晰地聽見身旁這個坐擁軒轅萬里山河的男子，一聲無可奈何的淡淡嘆息。

他，竟看穿了什么么？

對她，他竟如此敏感？

靜謐深夜里，他可曾也如此這般，為了她而嘆息？

“你，就這么想遠離我？”軒轅逸開口，聲音是一貫的玩世不恭。“白日里你同我說起那所謂的回應，我以為，你終究是有些動搖的。我以為，我還有機會，所以，我一直心懷忐忑，等你做出選擇。我不逼你，不代表我不急迫。”

沈洛云失笑，她又何嘗不動搖。她就是害怕這動搖，才硬是要定心，硬是要求個安穩。

“這半日，你不動聲色，卻并未刻意與我保持距離。以你的性格，縱內心翻涌如潮，也未必會刻意表現什么。”軒轅逸道。“你方才的挪步，是你下意識的抉擇。”

沈洛云心里一痛，卻不置可否。

“下定決心了？”軒轅逸笑問。

沈洛云一愣，半晌，終是機械地點了點頭。

“好，好，好。”軒轅逸語氣平和。

沈洛云握緊了拳頭。

“洛云，你記得，我不是輸給了墨清觴，也不是輸給了時間。”軒轅逸話語一頓，沈洛云呼吸一滯。“我……只是輸給了你。”

只是……輸給了……你……

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