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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皇子之爭
請罪?請哪門子罪?是棋山寺賀壽姍姍來遲還是別的什么在場諸位尚不知道的原因?
這二人請罪,在場眾人卻又有幾個人敢受?
一時間,四座靜默,再無議論紛紛的閑心。郁靈素技驚四座,也向來語出驚人,在江湖中肆意灑脫,倒像是江湖人的任性妄為,縱行事總是出乎意料,倒也可愛。只是這皇甫宸向來以清冷穩重,鐵血果斷著稱,怎么今日與這個丫頭一同胡鬧?
郁靈素未理會眾人疑惑的目光,同皇甫宸都直起身子,繼續道:“我被奸人所害,先是黎淵渡不通,后借道誤闖冥黎山,九死一生之間耽擱了些時辰。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雖緊趕慢趕,依然姍姍來遲。若不是得貴人相助,只怕我此時要么早已葬身狼腹,要么便是屠刀懸頸,讓奸人不小心得逞。”
“真是不知何人這么膽大妄為,竟然要害我靈安的郡主。”皇甫容瀟淡淡道。
“容瀟公主說笑了,這世間,膽大妄為者并不該被嘲諷,該嘲諷的是那些不僅妄為,還自不量力的傻瓜。”郁靈素笑道。“公主聰慧如此,為靈安貴女表率,靈素倒有一事相求。”
“豈敢,郡主請講吧。”
“靈素遭逢大禍,本欲追究到底,無奈靈素一代武將,于蘭臺又并無身份,無徹查之權,自知無能為力。冥黎山中之事倒不足為怪,只是這黎淵渡之前莫名出現的層層阻礙究竟是何人從中作梗,還煩請公主代為查明。”郁靈素淡淡道。
皇甫容瀟一驚,看了看皇甫憲。查?查誰?查他們自己么?
“我雖為蘭臺女相,但畢竟也人微言輕,宸王殿下素有名望,又與郡主是生死之交,請三哥代勞才最為合適。”皇甫容瀟見狀,立即搬出郁靈素同皇甫宸的風言風語為擋箭牌。
“沒錯,此次冥黎山遇險,我確實結交下三位生死之交,其中也的確包括宸王殿下。”郁靈素卻也不避不讓。“公主果真明察秋毫。”
“哪門子明察秋毫,擺明了就是他們做的。”云茵恨恨道。
沈洛云無奈地搖了搖頭,云茵這丫頭,心直口快,完全不知變通之道,亦不懂進退得失。日后離了她和郁靈素,真是不知道怎么在這江湖之中摸爬滾打地活下來。
皇甫容瀟微微皺眉,她這么容易便承認了?這是又要給她下什么圈套?三位?她究竟想把這潭水攪得多亂?
“殿下,這是怎么回事?”葉卓然身邊的云騎衛首領輕聲問道。“我們要不要做些準備。”
“你傻么?”葉卓然白了他一眼。“準備?都上了刑場了你還打算準備一下以什么姿勢掉腦袋么?”
“屬下……”
“少說話,多讀書!”葉卓然冷冷道。“看來,這兩人是打定主意要拉列國下水了。這一局,怎么能讓你們白白搶了所有風頭。云詔的底子,還是你們誰也比不了的。”
“殿下英明。”
“不過,這個郁靈素,我倒是越來越感興趣了。”葉卓然笑道。“不如待會兒,我也陪你玩一局。”
“三位?”皇甫容瀟只得硬著頭皮接下去。
“沒錯,禹西軒轅太子高義馳援,玄菁奕王殿下仗義同行,靈安宸王殿下舍命相救,這份情,靈素沒齒難忘。”郁靈素一語驚嚇無數夢中人。“宸王殿下是當事人,也算是受害者,我自然不好相求。況且,宸王殿下方被陛下準許休養,怎好再勞煩殿下勞心勞力?端王與公主俱為殿下手足親人,縱然我這個人不值得你們費力相助,二位也該為宸王殿下討回個公道吧?否則,又如何算得上是兄友弟恭,親族和睦?”
“郡主說的生分了,我們不是……”
“不是不幫,莫非是有其他什么難言之隱?”郁靈素的語氣驟然咄咄逼人起來。“端王殿下,容瀟公主,若這伙人只是沖著郁靈素而來,我倒不在乎。只是,若是有人別有用心,借著水患,打著大發慈悲的名號,將難民聚集一處,給予飯食,卻任由疫病橫行而置之不理。那是否是禽獸不如?”
“你究竟是何意?”皇甫憲道。
“我是何意,不是很明白么?”郁靈素道。“殷相愛民,慈悲濟世,難民自是感恩戴德,只是別有用心者心地不純,表面救民于水火之中,實則貪贓枉法,打著殷相的旗號,卻不行善事,見疫病蔓延不可控,卻不思救民,陷殷家于不義之中,陷靈安于危難邊緣。這般奸佞小人,如何能在靈安朝中冠冕堂皇地裝什么肱骨之臣?真是枉費陛下信任,枉費殷相好心。”
皇甫憲方欲上前,卻被容瀟攔下。
“郡主何意?莫非此次代殷相廣行善事,賑濟水患難民的戶部與工部二位侍郎都背著殷相,做了什么對不起朝廷,對不起殷家之事么?”皇甫容瀟道。
“公主是明白人,我們明人不說暗話。”郁靈素道。“端王殿下和容瀟公主本協同賑災,卻因棋山寺賀壽之事不得不先行離開。二位大人保證得信誓旦旦,卻是心口不一,不但克扣賑災物資,疫病開始蔓延之時竟借口朝中之事逃之夭夭,陷難民于水火之中。凌竹山、墨音宗等江湖門派途徑此地,以江湖俠義之道相救百姓,二位大人多半是怕自己貪贓枉法之舉敗露,便想借冥江水患與瘟疫蔓延殺人滅口,死死封住了我們的退路,逼我們借道冥黎山。不想,這二位大人似有神力一般,一陣風沙倒是真的把我們這些開路之人卷進了冥黎山中。公主,您說,此二人是否有罪?”
皇甫容瀟靜默不語。這二位侍郎是殷家心腹,此番奉命協助,此時此刻,她又該如何自處?殺之不仁,放之卻又會陷自己與殷家于渾水泥沼,進退兩難。
“公主不說,那我便來細數這二人所犯下的滔天罪行。”郁靈素冷冷道。“其一,食朝廷俸祿,代殷相行善,卻不恪盡職守,亦有辜負囑托,此為不忠;其二,行貪贓枉法之事,為律令不齒之人,身為一家之主,卻不顧惜家中老幼婦孺,行為不端,若東窗事發家中父老難免受到牽連,如過街老鼠人人唾罵,此為不孝;其三,民眾身陷水火,二位大人卻只思己身榮華富貴,不顧百姓死活,此為不仁;其四,明知玄菁奕王殿下在我身側,不顧念兩國邦交,任由殿下身陷危險;明知犯法之行會為殷相招致不利,卻不思收殮悔改;明知自身受殷相重托,卻對我下了殺手,引朝中殷家、郁家兩家不和,埋下朝野動蕩禍根,此為不義。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其罪可誅。”
郁靈素聲音若珍珠落雨,字正腔圓;又若寒冰刀鋒,刀刀見血。一語中的,切中要害。
針鋒相對,先以退為進,再言語相逼。在座眾人竟突然有想拍手稱快的沖動。
這郁靈素,果然有些功夫,且百聞不如一見。安瀾郡主,不愧其名。
易劍秋回頭看了看沈洛云,未掩疑問;沈洛云淡笑這點了點頭,未發一言。
三聲鼓掌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