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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宸看了看左右，微微俯身，在郁靈素耳邊輕聲說道：“為靈安皇室開枝散葉不是個容易的任務，況且癡情如我，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聽著都覺得你壓力很大。”

郁靈素身體微微一僵。

“不過別害怕，夫妻嘛，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不會把這個重擔撇給你一個人的。”皇甫宸皺了皺眉。“我們一起努力。以后生的男孩子都像我一樣玉樹臨風，把這全天下的姑娘都迷得團團轉；生的女孩兒都像你一樣絕色傾國，只有全天下除了我皇甫宸的兒子之外最英雄的男子才配得上。如此安排，夫人意下如何？”

郁靈素身體又僵了一僵，臉頰緋紅如同牧笛吹響的火紅晚嵐。

“啊，你看那邊那么熱鬧，我好奇了很久了，還是得過去瞧瞧。”郁靈素掙脫開皇甫宸的懷抱，向橋下跑去。

皇甫宸玩味地盯著郁靈素的背影，邁步靜靜地跟在郁靈素身后。

三秋桂子，桂花香飄十里，都不及白檀冷香直抵心扉的繾倦深情。繁華終會曲終人散，可枕著歡愉入夢的人，終究不會悲傷寂寞。

小鎮熙熙攘攘的人群漸漸散去，唯余湖面上漂浮著的一盞盞河燈，與天上的繁星一樣，映襯著月色清冷的模樣。

皇甫宸與郁靈素在街市上逛了很久，夜色已深，又因棋山寺一事不得在鎮上過多盤桓，不過匆匆路過，便未去打擾那對他們二人撮合而成的神仙眷侶。可是，當他們住進小鎮中唯一的客棧里僅剩的最后一間房時，他們便有些后悔方才的清高之舉。若是厚著臉皮憑著人情叨擾故人，就不必落到如此境地。

這房間雖小，倒還潔凈寬敞，只是這一張床榻又如何住的了他們二人？秋日地上寒涼，他們彼此誰又舍得任對方在地上輾轉一夜？

縱郁靈素性子更像江湖兒女，沒那么多閨閣女子的故作矜持，也不由得尷尬無奈。

“這鎮上識得我們的人寥寥，況且與你同處一室的人是我，你的清譽還是保得住的。”皇甫宸倒是不以為然，直接拿了一床被睡在了地上，不由分說地將過意不去的郁靈素抬上了床榻。郁靈素推辭不得，卻終究難以安眠。

夜色更深，外間更是不合時宜地下起了秋雨。

郁靈素起身看向地上呼吸均勻的皇甫宸，那張刀削斧刻的臉，卸去白日的清冷從容，在燭火明滅的光影中現出孩童一般的安穩，微微上揚的嘴角似乎在回味著一個好夢。

郁靈素便這樣癡癡地看著他，伸出手指，隔空勾勒著他的輪廓。

上天真是偏心，給了他這么好看的一張臉，這么高貴的身份地位，卻還縱容他擁有了天下少有人能及的膽識和才學。

郁靈素以手支頤，眼波如水。

“若想讓我安眠，就不要胡鬧。還不快睡。”皇甫宸突然響起的聲音將郁靈素嚇了一跳，急急忙忙將手背到了身后。

“你沒睡？”郁靈素問道。

“與佳人同在一個屋檐之下，如何能睡得著？”皇甫宸睜開眼，側過頭笑著看向郁靈素。

郁靈素低下頭，向里側挪了挪，讓出床榻外側足夠的位置來，側過頭去，抽出背在身后的手，手指伸出復又收起，往復幾次，終于鼓起勇氣，指了指床榻的外側。

皇甫宸笑著看向那羞紅了臉，萬般難為情的女子，道：“怎么？嫌冷？”

郁靈素收起手，瞪了皇甫宸一眼，道：“怕你凍死，明日路上無人護我周全。”

皇甫宸嘆息一聲，道：“請人請得毫無誠意。”

“凍死你算了。”郁靈素氣道。

皇甫宸坐起，柔聲道：“快睡吧，我沒事。你我雖兩情相悅，但終究尚未成婚，我必須尊重我未來的妻子。”

郁靈素笑了笑，袖中紅綾飛出，幾枚玉陽金針輕輕一送，便將那薄薄的紅綾釘在了床柱之上，將床榻從中央一分為二，以紅綾相隔出里外兩片天地。

“如此，你我誰也不去觸碰楚河漢界，相安無事。”郁靈素道。“我信你冷靜自持，若任你在地上凍著，我只怕整晚都睡不著。就算你顧念著我，好么？”

皇甫宸淡淡一笑，道：“我未必信得過我自己。”

“可你未必打得過我。”郁靈素幽幽道。

皇甫宸聳了聳肩，道：“說的倒有幾分道理。”

“半推半就，欲拒還迎都是女孩子的把戲。你一個大男人，何必這么拖泥帶水。”郁靈素道。

“看來你懂的不少。”

“廢話少說。”郁靈素平躺在里側，閉上了眼。“明日還要趕路。”

“佳人相邀，未敢不赴。”皇甫宸起身，輕輕躺在外側。

紅綾相隔，情深如許。

“得了便宜還賣乖。”郁靈素笑道。

“這個便宜我怕是還沒有得到。”皇甫宸亦笑道。“快睡吧。”

郁靈素輕輕答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年輕的悸動在微涼的夜雨中被輕輕按捺。一室靜默，兩人卻依舊睡不著。

“聽軒，你說蠱雀之事，會是南蠻做的手腳么？”郁靈素輕聲問道。

皇甫宸睜開眼，望向頭頂的薄紗，眼神斂起溫柔，復又深邃起來。

“是與不是，到棋山一試便知。”皇甫宸道。“不管是什么人，哪方勢力，若是對你不利，便是找死。”

郁靈素輕輕勾起一抹安穩的笑容，如暗夜綻放的繁花，菁華若流水。

“聽軒，這是我自有記憶以來，過的最快樂的中秋節。”囁嚅一般的聲音過后，紅綾里側的人兒呼吸漸漸綿長。

皇甫宸笑了笑，側身望向里側，燭火映照，明滅的影輕輕閃爍。

透過薄薄的紅綾，皇甫宸靜靜看著里側熟睡的女子。他已記不得這是第幾次看著她入睡，可這次，卻與平日都不同。

一層輕紗相隔兩岸，君子之為太過不易。同榻而眠若是依然坐懷不亂，要么便是本就無情，要么便是情深不壽。皇甫宸顯然是后者。

小鎮上繁華之聲遠去，此刻歲月靜好。皇甫宸閉上雙眼，既然安穩如此，那便暫時放下即將要面對的風風雨雨，明天的事便交給明天來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