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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鳥?”郁靈素緩緩回頭看了看軒轅逸,又回過頭來笑著看向皇甫宸。“衛無殤能來,是你做的手腳?”
皇甫宸無辜一笑,指了指被郁靈素用天乾訣炸出來的一小片天空,輕聲道。“如你所聞,如你所見。我手腳都在這里,伸不了那么長。都是那只死鳥干的好事。”
郁靈素冷冷一笑,側身瞪著皇甫宸,沒好氣地說道:“你養的死鳥,跟你一個德行。”
皇甫宸俯身在郁靈素耳邊輕聲問道:“我是什么德行?嗯?”
郁靈素沒有理會皇甫宸的話,許是方才那句來日方長再次擊中了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讓她有些悶悶的,提不起精神。
她究竟還有多少個來日?她究竟能不能相信那句“來日方長”?
皇甫宸懷中有讓人留戀的溫度,白檀冷香亦暖暖地纏繞,被雨夜劍鋒掃過的記憶,那曾經決絕的言辭,似乎都可以在這醉人的溫暖中灰飛煙滅。
但,她終究不能忘記她自身的處境,不該忘記血蠱的殘忍。可既然時日無多,為何不能順意而為?就讓自己任性一回又如何?況且,她究竟還能任性多久?
“合歡無言,荼靡情斷,彼岸花開”,郁靈素突然就有些明白這句她憶不起出處的話來,情開至荼靡,燦爛過后,便是永訣。
寫下這句話的人,該是經歷了怎樣的甜蜜與絕望?
郁靈素狀似無意,實則有意地向皇甫宸靠得緊了一些。
“怎么,想要把我的衣服弄得更臟一些好同現如今你的模樣更相配?”皇甫宸言辭戲謔,可攬著郁靈素的右臂卻亦更緊了一些。“等下不論聽到了什么都不必驚訝,我,阿逸還有衛云軒都不會害你,你只要相信我們便好。”
“那衛無殤會害我?”郁靈素笑道。
“那要看衛云軒的本事了。”皇甫宸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郁靈素笑而不語。
“怎么樣?二位談的如何了?”皇甫宸淡淡道。“我三人規避許久,總要知道個答案。”
衛無殤和他身后的兩人齊齊舉劍,對準了皇甫宸和郁靈素。
皇甫宸云淡風輕地一笑,面對近在眼前的劍尖,絲毫沒有退避。
林中的霧氣隨著時間的推移再度逐漸聚攏,被天乾訣打散的毒煙亦隨著霧氣再度蔓延。
“我們的時間不多,看來奕王殿下的談判收效不大。”皇甫宸道。
“他們直屬我父皇,我差遣不動。我母族百余人身陷囹圄,我亦不敢有所妄為。我們現如今打不過你們,便甘愿放你們走,來日列國相遇,江湖重逢,休怪我們無情。”衛云軒冷冷道。
皇甫宸撫掌笑道:“好,既知道自己護不了素兒,便愿意放手以護她的周全。沖著這一點,我送你這個人情。”
衛云軒皺眉看向皇甫宸,衛無殤亦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衛云軒,一時劍拔弩張。
“不用你說,我來猜。”皇甫宸道。“你母族被衛云清構陷,因你父皇多疑本性而身陷囹圄,玄菁以你的母族為餌,逼你帶回郁靈素。你自知勢單力薄,既不忍郁靈素至玄菁受苦,亦不舍母族百余人血濺刑場,故此兩難。衛云清主動請纓派親兵監視,逼你下手,尋你疏漏欲大作文章。你一面規避這些追兵,一面面對郁靈素的仁義之情不知如何自處,矛盾重重卻不舍溫存。一路上,你找盡借口猶豫不決,搖擺不定,直到進入這冥黎山,同郁靈素生死與共,你方下了決心,哪怕是死,亦不愿她前往玄菁。是也不是?”
衛無殤目瞪口呆,衛云軒沉默不語。
“我同軒轅逸來此是你的意料之外,卻也是情理之中。衛無殤隨海東青前來此地,卻十足是你的不可預期。衛無殤并不屬于衛云清,而是直屬于你父皇這個事實讓你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你不想郁靈素亂中有失,卻也不想衛無殤死在這荒廢的神山之中,于是便以實力懸殊為名,讓我們離開,許衛無殤以諾,承諾出了這冥黎山,以棋山寺賀壽為機會,定會將郁靈素帶回玄菁,對也不對?”
“殿下?”衛無殤問道。
衛云軒睜開眼,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皇甫宸,道:“我有意止息爭端,莫非殿下定要趕盡殺絕?”
“不,我不是要趕盡殺絕,我是要給你一個方便,也給衛無殤一條活路。”皇甫宸笑道。“至于要還是不要,便由你們自己。”
衛無殤冷冷道:“我何須你給我找活路?”
“死期將至,你卻渾然不覺,真是悲哀之至。”皇甫宸亦冷冷一笑。
“宸王殿下不愧是九國最負盛名的親王,騙人都騙得面不改色。”衛無殤道。“不知您的三寸不爛之舌面對我玄菁千軍萬馬,是否還能這般從容不迫?”
“你這是要挑起兩國的戰爭不成?我們彼此都掂量掂量,你跟在衛云清身邊,雖明擺著有貳心,但之前發生的事情,你一定心知肚明。我既然能挑起云詔的政變,為什么就不能劍指玄菁呢?”郁靈素漸漸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對衛云軒的處境也稍稍明晰,既感慨于他的命途多舛,又感念于他的執著相護,皇甫宸要討這個人情,于他于衛云軒甚至于兩國都無害處,她自然甘心順水推舟。“你也不想想,你只是玄菁老皇手下的一顆棋子,若是他有朝一日撐不住這個朝局,你究竟該何去何從?明明是一棵墻頭之草,何必裝的那么清高。亂世,明哲保身也是一種活下去的方式,畢竟,識時務者為俊杰,到什么時候都是這個道理。”
“不錯,一點就透,孺子可教。”皇甫宸笑道。
衛無殤舉起的長劍有些頹然的向下落了幾許。
“老皇總有走的這一天,為了他子孫后代江山穩固,如你這般搖擺不定者,縱然有功,亦逃不過一死。你若愿意陪死去的皇帝腐爛在冰冷的墓室里,我們自然沒人攔你。”皇甫宸繼續說道。“可若衛云清登基,縱然你僥幸未死在老皇帝手里,單憑你知道他這么多秘密,他會放任你逍遙自在的活在這個世上嗎?新皇上位斬殺功臣不是沒有這個先例,憑衛云清的性格,你覺得你能撐多久?”
衛云軒眸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直直盯著面前的皇甫宸。
“若奕王殿下登基,他雖宅心仁厚,可你敢說你沒有幫衛云清做過一些傷了奕王殿下的事么?你以為你身邊的這位皇子是好欺負的么?老皇死,你死;衛云清登基,你死;衛云軒登基,你有不死的可能,但卻再難得到重用,富貴榮華都會成為云煙過眼,堂堂七尺男兒,你可甘心?”皇甫宸道。
衛無殤的長劍又落下些許。
“想不想聽聽我怎么救你?”皇甫宸問道。
衛無殤看了看面前的皇甫宸,又看了看身邊神色復雜的衛云軒,終究是放下長劍,命令身后的兩人亦放下了兵器。
“愿聞其詳。”衛無殤道。
皇甫宸笑了笑,道:“好,你便當今日我們同你的談話沒有發生過,該如何還是如何。”
“什么?”衛無殤疑惑道。
皇甫宸突然鄭重其事道:“我只問你,你可愿意從此以后,只效忠與衛云軒,也就是你們的奕王殿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