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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天晴,舞煙林中的霧氣復又聚攏彌漫,鳥雀被一陣謾罵聲驚起,盤旋在林子上空,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一白須老者帶著兩個玉樹臨風的俊秀青年自林中走出,那謾罵聲,便是出自那老者之口。身著素色衣袍的青年抬頭看著復又歸林的鳥雀,一臉的不耐煩。
“青遠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世有什么好?你愿意任列國那些庸人驅使,我可不愿意,別老把你徒弟往我這倆寶貝徒弟身上靠!我徒弟不稀罕!”那白須老者對著霧氣彌漫的舞煙林喊道。“這破林子能防得住誰?凌竹山氣數將盡啊!”
“師父,您老罵了一道兒了,一大把年紀了,累不累啊。咱歇歇行不?”軒轅逸終于忍無可忍。
“你個小沒良心的,你師父我不過是罵兩句,你就不耐煩了哈,叫你沒良心,叫你沒良心!”白須老者拿起手上的竹杖,照著軒轅逸頭上便打。軒轅逸身手不凡,照常理來說躲過這樣一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老者應該不成問題,可偏偏那竹杖便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在老者手中上下翻飛,不論軒轅逸向哪側逃竄,都逃不出那老者的掌心。
軒轅逸一躍躲在了皇甫宸身后,那竹杖直直打在了皇甫宸頭上,他卻好似渾然不覺。
“哎,我說,阿宸?”軒轅逸問道。“傻了?師父你看,你把阿宸都打傻了。哎呦!”
竹杖精準地敲在軒轅逸頭頂,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能是被我打傻的嗎?還不是凌竹山上那個小妖女把他的魂兒給勾了去。”白須老者瞪了一眼皇甫宸。“不是我說你,這世上的好姑娘千千萬,你怎么兜兜轉轉,又轉回郁家和趙家的女兒身上去了?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皇甫宸沉默無言。
“哎呦,師父,您老人家不是閉關清修去了嗎?怎么有時間管起我們這些小輩情感上的事情了呢?”軒轅逸連忙替皇甫宸解圍。“您有時間啊,還是該山山水水好好游歷,您說這禹州大陸這么多名山大川,山河秀麗,您怎么還有時間跑到凌竹山上抓我倆呢?”
白須老者瞪了軒轅逸一眼,道:“啊,我去游山玩水,你倆就在這凌竹山上胡鬧是吧。是不是我再晚來個一月兩月,我連徒孫都要有了呀?”
軒轅逸道:“一月兩月肯定不行,怎么著也得等上十個月呀,這種事,您著急也不成啊。”
老者復又舉起竹杖,嚇得軒轅逸趕緊一躲。
“你這面皮放在軒轅沒拿來是吧,我平日里打你打少了是吧?”白須老者怒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凌竹山上的沈洛云那丫頭的事,人家不冷不熱,你倒是積極得很,你小子,為師的臉啊,都被你丟得……唉……”
“師父你先別生氣嘛,你看,凌竹山跟我們也算門當戶對,我和阿宸娶了凌竹山的女子也是面上有光的事,對不對啊,阿宸?哎,問你話呢。”
皇甫宸方回過神來,道:“啊?啊。沒錯,是這個道理。”
“你聽到什么了就是這個道理?啊?”白須老者道。“你們倆,這是要氣死我。”
“師父消消氣,氣大傷身。”軒轅逸道。
那白須老者望了望舞煙林,那林子后便是那江湖各派之首,便是那入世門派中最為繁盛的一支。可,縱然入世,又能改變什么呢?
“我不是反對你們同凌竹山上的那兩個小妖女來往。”白須老者道。
軒轅逸似是老大不愿意,道:“怎么能是小妖女呢?凌竹雙姝,江湖上數一數二的美人。”
“再美也沒看上你,再美還不是把阿宸打成那樣?”白須老者道。
“那是阿宸沒還手……”軒轅逸小聲嘀咕。
“只是,你倆身份特殊,我本來不打算收什么入室弟子,不過是一時興起,被棋山寺那老和尚一說,方決定收你二人為徒。這些年,為師便將你們視作我的親兒子一般。”
“等等,師父你難得這么煽情,容我做好準備行么?”
“你給我閉嘴,聽不了就滾!”白須老者怒道。
“這就習慣多了。”軒轅逸笑道。
“我門中弟子雖然不入世,但我對列國形勢卻并非一無所知。阿逸是軒轅的太子,雖說無兄弟奪嫡之憂,可軒轅繁盛多年,軍隊多慵懶之態,你父皇又無心朝政,各國對軒轅皆是虎視眈眈,你雖吊兒郎當,卻知任重道遠的道理。生于憂患,死于安樂,你再明白不過。”白須老者道。“你若娶了一位禹東的女子,對你鞏固軒轅在禹西的地位幫助不大,倒不如遠交近攻,同禹西五國中的一國聯姻,再以軒轅重臣之女為太子良娣,兩國合力滅掉與軒轅最為臨近的一國,破掉五國聯盟,再對其余幾國一一蠶食,對你最為有利。遠水難解近渴,禹江天塹,注定禹東禹西難以彼此顧及。你娶了沈洛云,反倒是個累贅。”
軒轅逸剛想說話,卻被白須老者硬生生打斷。
“還有你,阿宸。禹東九國局勢更為兇險,你名聲在外,很難不成為眾矢之的。而靈安朝中權臣把控朝局,奪嫡之爭硝煙彌漫。你所需要的,不是郁家和趙家這個女兒的支持,而是其余八國中某一國家的全力支持,如此,你方可借他國之力,同殷同全一戰,力奪太子之位。外部施壓總比你們靈安朝堂內部瓦解殷家勢力要容易得多,至少,損失更小。況且,這郁靈素是欽封的安瀾郡主,各國都在探這個女孩子的底細,我想,她的價值不該在攪弄靈安朝堂這趟渾水上,更多的,應該是借為她遴選夫婿之機,刺探列國,而她最終的歸宿,怕不是與你靈安最為要好的國家,反而會是靈安最渴望滅掉的國家。如此,她的命運不過是探子而已,只是列國斗爭下,一個最可憐的犧牲品。若他夫家國破后她還僥幸活著,那便可以再嫁某國重臣,為妻為妾倒不重要,只要她能繼續為靈安擾亂那一國的朝局,便是為靈安的稱雄之途鋪路。她九國第一美人的稱號,怕是不愁再嫁的。可這樣的禍水,天下容不得,靈安也絕對不會為她求一句情……”
“夠了!”皇甫宸一聲怒喝。“師父,您老人家真的認為我,認為我靈安要用這么不堪的手段去稱雄列國?退一萬步講,就算走到了這一步,郁靈素如此一個烈性女子,肯如此屈尊降貴,委曲求全?她不欠靈安任何,不需要承擔這禍水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