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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未免太過缺乏站得住腳的說法,更像是月影閣一廂情愿地胡鬧,凌竹山在身后為月影閣收拾殘局的游戲。
這一切,恐怕另有隱情。
沈醉月抬頭看了一眼怒目圓睜的逸玄,復低下頭,道:“弟子知錯,請師父責罰。”
沈醉月明白,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師父這一輩的女子,半生未曾出山,日日困在這問月谷當中,受玄菁制約,早對這故事深信不疑,亦希望通過制衡凌竹山恢復月影閣昔日身為五大門派之一的輝煌。因此,未免偏激,亦想要所有的弟子都同她們一樣,恨透了凌竹山,將這份二百七十歲的恨代代相傳,冤冤相報。
沈醉月亦明白,此時此刻,若想要知道當年的真相,便必須從凌竹山下手,或者說必須從易劍秋下手。若是再盲目頂撞師父,那恐怕自己必然落個面壁三年的下場。
此刻的沈醉月,一想到易劍秋那張無比剛毅周正的面龐,便無盡的想要接近二百七十年前的真相。她真的不想,若有朝一日,她成為閣主,他榮升掌門,彼此刀劍相向,勢不兩立。二百七十年的仇怨,若能在自己這一代化解,亦不失為武林佳話。況且,有了凌竹山的庇佑,月影閣脫離玄菁的控制,也許便不再是難如登天的事情。
“你想通了?”逸玄冷冷問道。
沈醉月道:“弟子想通了,弟子心性不堅,險些鑄成大錯,遺忘月影閣二百七十年的大業,是弟子糊涂。”
“阿月。”逸玄道。“你是這么多年來月影閣最出色的弟子,師父不希望你有片刻的行差走錯。憑你的天資,絕對不輸給易劍秋、郁靈素那些凌竹山上的鼠輩,也許,月影閣脫離玄菁、報同凌竹山的仇恨,甚至重回五大派,取代凌竹山成為各派之首,都不是沒有影子的事情。”
“弟子謝師父厚愛。”
“這把斷情劍,你拿著。”逸玄將握在手中的佩劍交給沈醉月。“棋山寺賀壽,便由你帶領月影閣前往。”
“這斷情劍,是閣主信物,醉月不能收。”
“我風燭殘年,要這斷情劍有何用?倒是你花容月貌,年輕氣盛,正是心志搖動的時候,這斷情劍會時刻提醒你,斬斷情根,銘記仇恨。”逸玄道。“拿著。”
沈醉月微微猶豫,最終還是伸出雙手,接過了長劍。
斷情劍名為斷情,卻偏偏在劍鞘上以翠竹裝飾,偏偏將云紋烙印劍身。
凌竹山,云清越,師祖似乎片刻未有忘懷。因愛而生恨,當年師祖究竟是有多愛那凌竹山上年輕有為的掌門人?
“阿月,你記住。”逸玄道。“情絲是這世間最為剪不斷的癡纏,一旦觸碰,便再難脫身。而月影閣此時的凋敝,不容許你有片刻的動搖,月影閣此時所需,雖不是報仇而是自保,卻不能忘了復仇大計。此番棋山寺賀壽,你用此劍,取易劍秋、郁靈素、沈洛云的項上人頭帶回此處,替云清越向昭影師祖賠罪。”
沈醉月一愣,手中的斷情摔在了地上。
“怎么?怕了?我印象中你從未害怕,那便是不舍得?”逸玄道。“若你不舍得,便在此處面壁三年,等易劍秋的頭顱來陪你。”
“不,弟子只是,只是有些驚奇罷了。”沈醉月拾起斷情,連忙解釋道。“一下子殺了三名凌竹山上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醉月怕武林中人非議。”
“月影閣還怕非議嗎?”逸玄道。“此番,拿不到他們的項上人頭,便不要回來見我。”
“是。”沈醉月咬牙答應。“弟子這就去準備。”
沈醉月轉身走向甬道,在入口處微微停頓,似是想要回頭,卻最終大步邁進甬道。不多時,傳來石門聲響,山腹祭壇便又恢復了平靜。
三聲掌聲雖石門落地之聲響起,一個帶著面具的白衣青年自黑暗之中走出,撫掌道:“逸玄閣主教導弟子有方,在下領教了。”
“你不要說風涼話,你以我月影閣弟子性命相逼,逼我將阿月推到棋山寺去,你到底有何企圖?”逸玄問道。
“企圖?哈哈。”那人笑道。“我這是在幫你,師太莫要不領情。”
“幫我?幫我什么?”逸玄疑惑道。“告訴我醉月同易劍秋那個混賬東西有私情就是幫我?”
“沈少閣主是堪當大業的女子,只是情竇初開,又心思單純,難免會被易劍秋所迷。若由您出手殺了易劍秋,沈少閣主未免傷心難過,這情絲未斷,難免日后再春風吹又生。與閣主亦有嫌隙。”那人道。“若是由沈少閣主自己動手斬斷情絲,便永絕后患。”
逸玄想了想,道:“倒是有幾分道理。”
“放心,我的人自然會暗中相幫。我對凌竹山亦向來有恨,你我站在同一個陣營當中,師太還有哪里不放心呢?”
逸玄哼了一聲,拂袖轉身。
“師太這是送客?”那人道。“無妨,師太既然已經將少閣主派出,那就是給了我這個面子,那三名弟子的解藥我很快奉上,告辭。”
“還是我將你送出去比較妥當。”逸玄冷冷道。
“閣主請便。”
逸玄將那白衣男子帶離祭壇,石門之聲再次響起,復又歸于平靜。
沈醉月自甬道頂端的一處天然的空洞之中落下,眸光復雜。
斷情劍若寒霜冰冷,卻冷不過沈醉月的內心。
棋山寺賀壽,注定是危險重重的刀山火海,縱然是假戲,只怕也要做的真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