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翎皎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溶溶月色，眼前的人淡的如同風(fēng)中飄過的云，只那樣微微一笑，便勾去自己所有魂魄。

郁靈素反手關(guān)門，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便扣他的腕。

皇甫宸卻不驚訝，任由郁靈素掐著他。

郁靈素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內(nèi)傷。再次相見，她竟忽略了他在數(shù)日之前，亦受了重傷，月影閣重重迷陣天下聞名，縱然皇甫宸是年輕一輩頂尖的高手，也定然討不到什么好處。

她對他的關(guān)心，不及他對她的萬分之一。

“放心了？”皇甫宸問道。“他可肯吃東西了？”

“我出馬，你還不放心么。”郁靈素道。“你餓不餓？”

“啊？”

“我們?nèi)ド欧客禆|西吃吧。”郁靈素目光狡黠，神采奕奕。

那般明亮的模樣，如一道光，瞬間照耀到皇甫宸心底。

見皇甫宸不反對，郁靈素一笑，拽起皇甫宸便向膳房跑。

一如當(dāng)年，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潛入皇宮御膳房，偷了南蠻進獻的山珍海味，堂而皇之地分而食之。

舊事重提，轉(zhuǎn)眼已是十余載光陰。皇甫宸觸著郁靈素溫?zé)岬氖终疲?dāng)年，那個狂妄的女孩兒，亦是如此，拽著比她高出一截的他，在夜色籠罩的膳房周圍鬼鬼祟祟。

如今，這個女子竟然在自家膳房外打起了偷東西吃的主意。

多此一舉卻……那么可愛。便任由她胡鬧吧。

夜深，兩只偷腥的貓兒終于是大快朵頤后回到了木槿花掩映的嵐鳶閣中。

郁靈素坐在床上，而皇甫宸則自顧自倒了兩杯茶，一邊品茶一邊看她。

眼前的女子突然起身，坐到他身邊，接過他遞來的茶，一飲而盡。

“牛飲么？可惜了這好茶。”皇甫宸道。

郁靈素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皇甫宸優(yōu)雅從容地舉起茶杯的模樣。

為何一切的險境，都能被他解釋得云淡風(fēng)輕，好像那刀山火海，也不過是飲一杯茶那么簡單。

他明知那些說辭騙不了她，為何還要自欺欺人？

那日，他拼命救了她，向來或優(yōu)雅從容或清冷高貴的他呼吸粗重，殷紅的鮮血從嘴角不斷溢出，滴落的血珠和他身上滲出的血浸透他的外袍，染紅了郁靈素的白衣……

他，很疼的吧，她在他懷中聽見箭矢射入皮肉的聲音，可他面色卻沒有絲毫變化，依然緊緊護住懷中的人兒，任鮮血流淌。

奔襲數(shù)里，到了安全的地方，她伸手便要扣他的脈門。她雖重傷，不過看起來卻比渾身是血的他好上千萬倍，渡些真氣給他，至少讓他撐下去，她郁靈素還是能做到的。

她心急，他卻淡然從容地閃身，反手點了毫無防備的她的穴道。而靈素在失去意識前，看到無數(shù)黑影閃過，待她醒來，便已在凌竹山。

那日，她睡去后，他到底又做了些什么？

“那日，你為何孤身硬闖月影閣救人？”郁靈素終是開口相問。

皇甫宸放下茶杯，道：“月影閣的機關(guān)精巧無雙，不是帶的人越多勝算越大。帶著一大幫人便不叫硬闖，而是招搖地送死。與其拖著其他人一起死，倒不如我?guī)е阋黄鸹睢Ｔ僬f，皮外傷罷了，我不是還借此做了一出戲，設(shè)了這個局么？”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救不下我，便會成為月影閣山腹祭壇中最顯赫的祭品。你志在九國，不該折在我身上；你心有萬民，亦不該孤身涉險。你究竟，為何要冒這個險？”

“不喜歡別的男人和你朝夕相處，算不算理由？”

“不算。”

“想讓你欠我一回，同我有此糾葛，算不算理由？”

“不算……”

“我覺得都算呢。”皇甫宸語氣中似有淡淡的失落。

“不算……”

“靈素。”他竟也倒了一杯茶，如她一般，一飲而盡。“也許，現(xiàn)在的我還沒有死在你身側(cè)的資格和榮幸，不過，能一步一步，死在離你越來越近的地方，也許我便有機緣，與你百年之后，同棺而葬，同穴而眠。”

“大戰(zhàn)在即，不許再提死這個字。”郁靈素冷冷道。

“可是怕我離你而去？”皇甫宸自問自答。“你放心，你不讓我亡去，我便不亡。你在這世間，便是我最大的留戀。”

郁靈素沒有答話，只是靜靜轉(zhuǎn)身，看向窗外那株重瓣木槿。

良久……

“你記住，若日后你不得不在我面前做戲，求你打個預(yù)告給我，我不想空自擔(dān)心。”

“好。”皇甫宸道。“還要再睡會兒么？”

“不睡了。”郁靈素回答道。“睡了這么多天，感覺一生的安眠之日都用盡了，接下來，便是風(fēng)云激變，血雨腥風(fēng)了吧。”

“話里有話。”

“如你所想。”

“若你不愿，大可逃開，我可以幫你。”皇甫宸試探性地說。

“抗旨不遵么？”郁靈素冷笑。“我再狂妄，再滿不在乎，也不敢拿全豫王府，拿整個郁家的身家性命開玩笑。”

“朝堂上的事，比之戰(zhàn)場，好不到哪去。”皇甫宸道。“放心，回頭有我，身后有我宸王府。”

“口不對心，方才你可不是真的想讓我逃。”靈素笑道。

皇甫宸順手解下發(fā)尾的帛帶，沉默不語。

“我知道，我將要面對什么。對于你方才心口不一的懲罰，你可不可以答應(yīng)我一件，哦不，是兩件事？”郁靈素問道。

“你說。”

“第一，進入酈陽，便不知能否再回江湖。我生在王府，卻長在凌竹山，江湖對于我而言，是真正的家，所以，你可不可以陪我在江湖上再盤桓一些日子，權(quán)當(dāng)告別。”

“好。”皇甫宸答應(yīng)得干脆。

“第二，上次同玄菁七煞對打，我看中了那女子手中的軟鞭。你知道，我的天乾訣還不夠火候，力氣也沒有你們男子大，若是硬碰硬，憑我現(xiàn)在的功力，討不到半分好處。不過，若是用軟鞭代替我的凌霜劍，以柔克剛，我便多了幾分勝算。你人脈廣，可不可以差人為我打一支？”

皇甫宸看向她，若有所思。

“你放心，打一支鞭子的錢我還是有的，不會欠你。”

皇甫宸繼續(xù)看著她，沉默不語。

“你不會連能打一支鞭子的人都不認識吧……”郁靈素道。“真的？不認識？”

“認識，我只是在想一些其他的事。”皇甫宸終于開口說話。

“在想什么？”

“宸王府機密，郡主還是不要多問。”皇甫宸起身向郁靈素的床榻走去。

“不問就不問。”郁靈素小聲嘀咕。“好像誰稀罕知道似的。”

他有事瞞著她，為什么她心里這么不舒服……宸王府機密，她不是他的人，自然沒有知道的資格。

郁靈素回身，卻發(fā)現(xiàn)皇甫宸已經(jīng)解了外袍，到了她的床榻之前。

“宸王殿下，您可認清楚了，此處是我的房間，我母親想必已經(jīng)為殿下準(zhǔn)備好了住處，還請殿下移步。”郁靈素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端茶送客。

“嗯，我知道這是你的住處。”皇甫宸不以為然。

“那你為何……”

“不為何，身心俱疲，累了，不想走了。”皇甫宸道。“你這床榻這么大，睡四個人都綽綽有余，難道你這么小氣，就不肯分我一半？”

分你一半？你個無賴！

郁靈素剛想上前直接點他穴道然后把他扔出嵐鳶閣示眾，方邁出一步，便突然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直直盯著他的右手手腕。那一顆顆黑色的珠子，如同少女狡黠不染塵俗的眼，晶瑩潤澤，奪了月的冷艷。

那是一串黑曜石，準(zhǔn)確地說，是年少時，她遺落在他腕上的記憶……

郁靈素僵在原地不動。

那年，五歲的她奉命入宮參加五年一度的玉蓮宴。她偷離筵席，卻剛好遇見那氣度雍容卻淚流滿面的孩童。她大公無私地將幼時父母為她求來的黑曜石手串送給了他。

黑曜石會替你流盡一切眼淚，所以你今后的人生將一片光明。

沒錯，那個孩童后來成為了九國戰(zhàn)場上最耀眼的王者，年少成名，威震天下。而她，卻墮入最深的黑暗，用眼淚澆灌殺伐果斷的冷漠靈魂。

他一生，似乎只有別人因他流淚的份兒，而她的淚，有一半是為他而流。

沒人告訴過她，那日，那孩童只是受了捉弄，辣椒粉末入眼，撐到筵席中間卻不得不離席止淚……而她為了讓他開心，拽著他偷吃南蠻進獻的山珍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