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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無情,合著血色,滲入泥土。
月白衣袍的男子解下外袍,擋在靈素頭頂,為她遮蔽這漫天的凄風冷雨。
凌霜入鞘,安靜地躺在主人身邊。
沒有想象中的血肉橫飛,亦沒有印象中的哭喊聲聲,有的只是,長劍刺破雨簾的聲音,很快便歸于平靜。
墮天劍寒光未斂,正氣凜然,卻意猶未盡。
玄菁七煞,自此,江湖除名。
皇甫宸飛身落在郁靈素身邊,月白衣袍的男子立即輕輕退開,將這一方天地留給這兩個重逢的人。
“謝謝你,云夢。”皇甫宸道。
那月白衣袍的男子,正是皇甫宸手下三大近衛之一,人稱“謫仙俠客”的荊云夢。
荊云夢回身微微行禮,便頭也沒回地走向方才的那片戰場。白色粉末自他掌中的玉瓶飄灑而下,地上的七具尸體,慢慢化成齏粉,隨著雨水飄零而去,了無蹤跡……
這片樹林中,似乎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荊云夢面無表情地完成這一切,隨后便飛身離去。
他有他自己的任務需要完成。
皇甫宸笑了笑,自己身邊這個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從來都是這樣我行我素,卻又從來都知道他皇甫宸的所思所想。
沉睡中的郁靈素微微皺了皺眉,這微小的表情卻被面前的這個男子盡收眼底。
左臂上的傷口不是七煞所為,恐怕是她自己的手筆。
對自己都如此狠辣,難道不怕別人擔心么?
皇甫宸心中微怒,為靈素包扎傷口的手加了些力道,靈素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眉頭擰的更緊了一些。
“你還知道疼……”皇甫宸將她輕輕抱了起來,夢中的靈素如同抓住了一顆救命稻草一般,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將精致的容顏埋在了他的懷中。
這是……傳說中的投懷送抱?
皇甫宸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臉上蒙上了久久不散的驚愕之色……
呆愣了一會兒,皇甫宸笑了笑。
若是你清醒著的時候也能如此相待,該有多好……
雖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凜冽,可這份淡然的疏離,卻比那風刀霜劍更凌厲。
馬蹄聲響起,濺起水洼中的泥水,直奔皇甫宸而來。
淡然一笑間,玄色衣袍飛起,疾風一般閃開。
“你這輕功,直追荊木頭啦!”方才從皇甫宸身邊飛出的那道白影囂張地勒馬,馬兒前蹄抬起,他卻依舊穩穩坐在馬背上。
“沖撞親王,可不是小罪。”皇甫宸道。“這可是在我靈安的地界,別囂張過頭了。”
“那好,把我抓起來審唄。”那白衣男子絲毫無懼。“我軒轅逸把這靈安差不多看了個遍,唯有皇城和天牢卻還沒去過,此番正好去看看。”
那白衣男子便是禹州大陸禹西六國中最強大國家軒轅的太子,同皇甫宸同稱“并世雙驕”的軒轅逸。
“這么說,酈陽的風月樓你也有幸涉足過?”皇甫宸問道。“可曾見到那讓三個官家公子傾家蕩產只求一笑的頭牌,玉盈香?”
“風月樓?”軒轅逸道。“莫非你見過?”
“你說呢?”皇甫宸扔下一句模棱兩可的話便飛身落在方才郁靈素所乘馬匹的背上。“行了,快趕回中路軍大營吧。”
“溫香軟玉,勝券在手,你此番,可真稱得上志得意滿。”軒轅逸道。
“我倒是也從來沒見你動用內力為一個女子遮風擋雨。”皇甫宸亦寸步不讓。
“我這不是想讓你欠我一個人情么?”
“口是心非。”皇甫宸道。“沈姑娘怎么樣?”
“戰后脫力而已,好好睡一覺便沒事了。”軒轅逸道。
“你還為她診治過了?”皇甫宸將靈素圈在自己胸前,握緊了韁繩。“真是關懷備至。”
“沈姑娘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懷里的靈素大郡主不還得找你拼命?”軒轅逸道。“我這是為你的終身大事著想,還不謝我?”
“怎么說,隨你……”
“咱們帶著這兩個姑娘可沒辦法偷偷回到營帳,你這身份怕是瞞不住嘍。”軒轅逸言語中頗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中路軍開拔在即,我何必再苦苦隱瞞?暗度陳倉從來不是我喜歡的手段,斂了這么久的鋒刃,總該飲血。”皇甫宸策馬離去,亦用內力為靈素辟出一方無風無雨的溫暖天地。
軒轅逸搖了搖頭,策馬跟上。
而此刻,酈陽殷府之中,殷同全正在堂中飲著香茶,手指一下一下敲打在面前桌案上。
堂中立著一位身著紫色衣袍的中年男子,微微躬身面對殷同全。
“好,郁州戰場那邊,還要靠長風緊緊盯著一些了。”靈安權臣殷同全聲音略顯蒼老,卻依舊渾厚醇和。
“臣明白,丞相大人放心。”中年男子道。
“葉大人,你可曾聽見最近坊間人們津津樂道的那條傳聞?”殷同全突然問道。
堂中的紫袍男子,正是靈安朝中二品大員,吏部尚書葉玄。葉玄之子葉長風是皇甫宸手下三大近衛之一,而女兒便是豫王世子郁凌鋒的妻子,葉珺傾。
“丞相大人所指,莫非是那條關于宸王殿下和靈素郡主的傳言么?”
“你如此深居簡出,都聽到了這些,看來京城之中,這條不知真假的消息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嘛。”殷同全道。
“大人的意思是?”
“宸王殿下早過了婚娶之年,卻遲遲不肯選立王妃,這可是皇后娘娘心中的一塊病。如今,宸王殿下終于動了心思,我們怎么能不替他參謀參謀,也好為皇后娘娘分憂呢?”
“大人說的是。”葉玄附和道。
“你這便回去吧,明日早朝后隨我一同入宮面見皇后娘娘。郁家出了一位寵冠六宮的貴妃,難道還要再出一位名動天下的宸王妃么?“殷同全冷笑一聲。“不過,這郁靈素還是到我們身邊來我才放心,明早便聯名上書,讓陛下下詔接靈素郡主入京吧。”
“是,臣告退。”葉玄縱然此刻猜不到殷同全的真正目的,但是多年的經驗告訴他,有些事,暫時不問的好。
殷同全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郁靈素,郁長勛把你訓練成最完美的一顆棋子,殊不知,你也是我手里最后的王牌……
葉玄離開殷府,便立即趕回家中,屏退左右,扣動屋中機關,進入了一間暗室。
早有一位素紗遮面的端莊女子等待在暗室之中,見到有人來,立即走上前去。
“見過扶箏公主。”葉玄行了一禮。
“大人不必多禮。”皇甫扶箏道。“怎么樣?”
“一切如宸王殿下所料。”葉玄道。“這是宸王殿下命人帶回來的,托我親手轉交給您。”說完,他便將攏在袖中的一封信交給了皇甫扶箏。
“嗯,多謝大人。”皇甫扶箏道。“可阿宸如此計劃,難免不連累到您和長風。”
“放心吧,我自有辦法,公主不必擔心。”葉玄輕描淡寫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雖都是些騙人的把戲,可用好了,就是我們得勝的資本。”
“那葉大人萬事小心,若無事,我便先走了。”皇甫扶箏道。
“公主留步,有一事,雖不急迫,但還是應該讓您知道。”
“什么事?”
“殷同全打算讓靈素郡主入京了。”
“這么快。”皇甫扶箏驚道。
“長勛多年蟄伏,可靈素鋒芒太盛,擋也擋不住。若將靈素放在邊城,也許殷同全真的怕有朝一日,自己再也控制不了她吧。”葉玄道。“還有,宸王殿下舍命相救靈素的事情給我們制造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殷同全明日便要入宮,同皇后娘娘商議為宸王選妃之事。”
“只要阿宸不同意,哪家的姑娘能進得了他的門?殷家自討沒趣,我們何必管他?”皇甫扶箏道。“倒是靈素入京一事,我還得入宮稟報,從長計議。不過,靈素遲早要入京,不能久拖不決,遲則生變。既然殷同全提出來了,我們不妨順水推舟。”
暗室中燭火明滅,映著皇甫扶箏和葉玄的臉。
“風云變色,但愿阿宸和靈素都能全身而退。”皇甫扶箏道。
酈陽城依舊艷陽高照,襯著郁州此刻的風雨交加。
樂清鎮外不遠處,援軍中路軍大營中,衛兵依舊恪盡職守,未因這大雨而有絲毫懈怠。
大營中的一切依舊井然有序,似乎沒有人驚訝于本該重傷昏迷的宸王殿下突然毫發無損地出現在他們面前,也沒有人議論他和那神秘的白衣男子抱回大營的兩個美貌女子。
大帳之中布簾相隔,皇甫宸和軒轅逸在外間等待著里面的消息,而后帳水汽氤氳,在這有些寒冷的天氣中卻溫暖如春。
一個身著黑色巫族服飾的女孩兒掀開布簾,從后帳走了出來。
“阿霜,怎么樣?”皇甫宸急切地上前問道。
“殿下不必擔心,沈姑娘戰后脫力,沐浴過后休息一下就沒有事了。靈素郡主重傷初愈,身體的底子薄些,又受了寒,不過安心靜養一陣就不會有問題了。”那名叫阿霜的女孩兒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