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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跟鳳翎軍合作,意味著什么嗎?”
突來的問題,讓白縈停下手中的動作。
她回身去看,黑暗里,看不到衛廉的表情。
“知道。”她說,“跟你們一起,等于被排擠出世家圈子。”
“你知道就好。”衛廉后退兩步,坐回那個石窩,他剛才就在這里休息,“長嶺縣令,不是個混資歷的差事,令尊是想做一番事業吧?”
白縈點點頭,尋了個平整的石頭壓著衣裳,不讓它吹走。然后坐下來,倚著那塊石頭:“我父親是庶子,性子溫吞內斂,一向表現平平。這次補了長嶺縣令的缺,是想做一番實績。可惜運氣不好,剛剛上任,就遇到了亂兵。”
衛廉沒有出聲,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縈嘆了口氣:“來之前,我們錯估了形勢,以為經過三王之亂,齊州正是重建的好時機。沒想到情況比我們想象的壞得多,民生破壞,官府無能,兵不是兵,民不是民,根本不是我父一人之力所能扭轉。你們愿意去齊州,也是我們的好機會,有鳳翎軍在,我父至少可以把長嶺一地的民生收拾起來。”
“你們相信鳳翎軍?”
“為什么不信?”白縈語氣輕快,“至少比起齊州駐軍,你們更可靠吧?何況,我父兄一直很敬佩周將軍。”
安靜片刻,衛廉道:“時候不早,快點睡吧,兩個時辰后,我們就該出發了。”
“……”白縈本想借機拉近關系,誰知討了個沒趣,也很沒意思。
摸了摸,頭發已經半干,回去胡亂吃了些東西,便睡覺了。
早上天剛微亮,她就被叫起來。
收好行裝,啃了些干糧,繼續行軍。
接下來幾日,運氣都不大好,露營地沒有水流,她只能一身汗漬,強逼自己睡覺。
行軍強度大,白縈幾乎倒頭就睡,只是又累又臟,實在難熬。
終于,他們鉆出山林,進入平地。
她離開齊州一個月,形勢又有變化。
一路走來,許多村莊都空了。齊州北部的情況很不妙,看樣子亂民已經成勢。
衛廉聽完斥候來報,下令:“入村!”
空蕩蕩的村落,找不到一個人,還好空屋子很多,今晚有地方睡,也能燒個熱水了。
覺得身上能養蒼蠅的白縈,感動得快哭了。
她喝著圓真煮的野菜湯,連點油水都沒有,竟覺得美味無比。
“小師傅,衛郎在做什么?”
圓真咽下嘴里的糕餅,回答:“副尉剛才派了好些人出去。”
“咦?單騎還是組隊?”
“單騎。”
白縈自言自語:“這是派了斥候?這里離長嶺很近了。”
這些事她插不上手,和圓真兩個吃完,就洗洗睡了。
一覺睡到深夜,發現對屋燈光還亮著,時不時有軍士進出。
那是衛廉的屋子,他是在收集情部,制訂計劃嗎?
這些天高強度行軍,別人能休息,只有他一直拿著輿圖,好像都沒睡幾個時辰。
白縈看了一會兒,回去繼續睡了。
她得養足精神,等著長嶺解圍,和父母兄長團聚。
然而,一連幾天,這支兩百人的輕騎都沒動靜。
他們潛伏在這個廢棄的村莊里,連馬都關進屋子,進進出出的,只有換了平民裝束的斥候。
白縈熬了幾天,去求見衛廉。
他倒是見了,只是全程都在看輿圖,面對她的問題,只回答了三個字:“等時機。”
白縈忍不住:“我們帶的糧草寥寥,等不了幾天啊!”
衛廉道:“你既知等不了幾天,還急什么?”
白縈一愣,被他堵得沒話說。也對,他肯定會在糧草耗盡之前動手,頂多再有三四天。
可她這不是越接近目標越難熬嗎?
長嶺被圍已經一月有余,也不知道爹娘和阿兄怎么樣了……
食不知味地等了三天,半夜,她被馬嘶聲驚醒。
圓真敲開了她的門:“小娘子,出發了!”
白縈立馬滾起來,手忙腳亂往身上套衣服。
圓真遞來糕餅熱水:“趕緊用些,副尉說只有一刻鐘時間。”
白縈胡亂吞了幾口:“走!”
“等等!”衛廉大步走過來,將一件甲衣扔給她,“穿上再走。”
“這個……”好重啊!
“不穿你就別跟著。”衛廉冷冷道,“戰場上刀槍無眼,你是武藝高強,還是騎術高超?”
白縈只能默默地……回去穿甲衣。
衛廉扔來的是一件皮甲,也不知道他哪里找來這么小的號。
等她出來,騎兵已經列隊,衛廉一聲令下:“滅火,出發!”
熄掉火把,百余騎兵人銜枚、蹄裹布,頂著星夜,往長嶺縣城疾馳。
白縈渾身發顫,整個腦袋都是懵的。
她現在沒辦法思考,只能渾渾噩噩地想,此行真能解掉長嶺之圍嗎?她真的改變命運了嗎?爹娘阿兄能夠活下來嗎?
天上一輪明月,灑下月光如水,照得前路一片通明。
今天好像是十五?前世,就是這一天,她蓬頭垢面逃回京城,苦苦等待了兩個月,最后等來的是長嶺城破,父母兄長皆喪的消息。這一世呢?她是不是真能救回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