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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迷迷蒙蒙間，洛臻聽到水面似乎傳來槍響，隔著水波沖蕩耳膜的聲音，并不真切。他努力地睜開眼。

A380的胳膊突然放開了，同時水中炸起一片深藍色的液體，漸漸暈散。

有一束燈光從頂上打下來，洛臻第一次這么清晰地看清眼前的人魚。混雜了后者血液的水讓他眼睛刺痛。他一面劃動手足，一面不忍移開視線。

A380的胳膊上有一個槍孔，它毫無猶豫地用利爪將子彈剜出，那動作看得洛臻眉毛緊蹙。

傷口逐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人魚終于發現獵物逃脫了，它再次向快到水面的洛臻撲了過去。

洛臻剛剛呼吸到空氣，抬頭卻見一群人黑洞洞的槍口正指向他……身后。

［安娜，你能屏蔽掉我的痛感嗎？］

“抱歉，沒有那種操作。”

［……好吧。］

洛臻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在場所有生物都沒預料到的動作。

墨菲看見肖竟然扭過身子扎進水中，要保護人魚一般攔在了它與槍口之間。

而在A380的視線里，這個美麗又冷酷的魔鬼，在水中沖他張開雙臂，仿佛要給他一個擁抱。

紅色的花在白衣人肩頭綻開，和人魚藍色的血液在水中纏繞、交融。那種瑰麗的紫色映入它冰藍的眼眸，同時他嗅到了熟悉的鐵銹味。

是獵物受傷的訊號。

可它即將穿透他胸膛的利爪遲疑了。它好像意識到，這個人是為了保護它才被子彈打中。

［補救進度:5％］

“嘶……”

洛臻擦干了面上的水珠，轉眼額頭又布滿冷汗。

墨菲頭疼地一手舉著剪刀，一手舉著鑷子。

“不是，我說，肖，你腦子壞了嗎？人魚那個體質打機槍又死不了！我知道你一直都比較愛惜研究對象，也不至于……”

他小心翼翼地剪開被血暈染的衣物，那猙獰的傷口讓他收住了數落的話語，又忍不住遲疑發問:

“話說你真的，不打麻醉嗎？”

子彈是對人魚特制的，一般的金屬無法對人魚造成什么實質傷害，所以裝備組專門在其中加入了腐蝕性物質。

打在肖的身上，那就真是……

“不用，快一點，我還有事。”

我不想打針！！！

洛臻心里內牛滿面地嚎啕，下一秒就在無法言說的極度痛感中真的嗚咽出來。

墨菲動作利落地夾出子彈，另一只手迅速鋪上止血藥劑。他看著眼前一瞬間猛地抽搐然后癱倒的身體，和扣在床邊用力到發白的手指，越發地疑惑。

肖虛弱的聲音傳來:“我只是想測試一下，

A380所承受的痛感在人體上是什么程度。”

這個理由，嗯，也說得過去。

墨菲聳了聳肩，幫他纏上紗布，心里卻漫不經心地想，人魚今天也很奇怪。那個殘暴、低智的生物竟然沒有對肖下殺手，而是將后者托舉上了水中央的維修架，

炫目的燈光下，看起來簡直像在出演一部扭曲的《海的女兒》，哦不，兒子。

“傷口別沾水，最近別吃葷腥和刺激性食物，還有少動彈注意不要扯到傷……”

叮囑的對象已經披上白大褂，架上眼鏡，頭也不回地逃出了醫療室。

……不要這樣踐踏醫療工作者的勞動成果好嗎？

墨菲撫額嘆氣。

A380被綁住四肢，吊在水中央，很像大型的魚餌。

洛臻說是有事，其實只是不太喜歡診療室里消毒水的味道。

嗯，這個發現或許也算記憶碎片的一塊吧。

他去餐廳拿了一盤食物，回到一開始那個監測室，對著水中晃來晃去的繭狀人魚，一面填飽肚子，一面翻看原身的日志。

雖然有記憶，但有些東西原身自己都也記得不太清楚，還是日志精確一點。

［14年10月31日，晴。

第三次跟博士出海。今天風很大，但是天氣很好，只是一想到又要有很久吃不到那家餡餅店的洋蔥肉餅，有點不舍。

希望這次的航行能有有價值的收獲。

ps:我不太喜歡這次的組長，真是個沒有界限意識的粗魯女人。］

［14年12月5日，小雨。最近基本可以說一無所獲，心情很糟，不過博士安慰我們這是很正常的。組長說她要和技術部的人打一架，因為他們的追蹤器質量實在不敢恭維。我覺得這可行。

快過年了，反正岸上也沒有人等我回去，也沒什么值得難過的。］

［15年3月14日，暴雨。

今天收到的回饋信息很奇怪，看起來和普通的噪音沒有區別，但是分析的時候我發現它竟然藏著一點不怎么明顯的規律。墨菲說我想多了，真是，他一個醫護人員根本對這個一竅不通的吧。

我要好好地研究一下它。

組長下廚做了餡餅說獎勵我，說真的，好難吃，明明她的母國是盛產美食的啊！］

［15年3月25日。晴

我成功了！！！

按照那個規律分析，果然又找出了幾段很有用的信息。

它不符合已知的所有生物，看分布的位置，難道就是我們一直追逐的那個東西了嗎？

今天真的很高興，組長說我的臉就像“被凍住的冰塊化掉了”一樣，聽起來不像夸獎。

組長好像跟博士吵架了，一定是組長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