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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從地牢出去的時候，江星崖注意到最近犯事被罰的弟子有點多。就他走出門的當，又一個據說是小偷的人被押了進來。

江星崖皺眉，只覺得大概是臨近北落師門界開啟，人心浮動。

他背后，不同柵欄里的人卻有同樣的呆滯表情。他們的眼神隨著他移動。

那眼中閃著不易察覺的淡淡紅光。

很快到了啟陣之日。

子夜將盡的時刻，含樞堂下的廣場燈火通明，整整齊齊排著各宗門的年輕子弟，秩序儼然。

掌門在高處滿意地搓著胡子。

他抬眼望向南天邊將沒入地平線的室宿，那里最亮的一顆便是北落師門。

立冬將至，這是這顆星最后一次出現在天空的一夜。

東方的啟明出現，就是北落師門界開啟時。

小輩們壓抑著滿心的緊張，齊齊盯著東方。

很快，一顆亮度極高的明星從地平線上緩緩攀升。

與此同時，燭火驟滅，人群中央的大陣亮起點點星光。

十二長老肅然立在周邊，吟誦晦澀的古銘文。

清嘯的西風之中，漫天星辰之下，越來越盛的光芒與天空遙遙呼應，仿佛有無數道銀線連向空中。

一道流光溢彩的門漸漸出現在陣上。

江掌門沉聲喝道：“諸弟子聽令！進界！”

江星崖揚面負手，御劍先起，氣勢凜然，玄色的衣擺翻飛之際流淌著銀線暗紋反射的光，恍若仙人。

一隊一隊的弟子隨之涌入門內。

星光漸暗，掌門提著的心隨最后一隊弟子身影的消失而漸漸放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啟陣順利結束之時，一道紅光從陣腳陡然射/出。

“那，那是……”

江秋庭目光追逐著它的方向，驚訝發現紅光連往地牢所在。

一位長老反應過來：“這是妖魔教的引陣符！”

銀色的大陣角落里，那一小塊之前被玉髓液遮掩的血紅符咒此時方露出面目。

這玩意就像遠程的同步復制，有引陣符，就意味著它另一端的人也會落入相同的大陣。

“他們想借此混入北落師門？！”

就在掌門驚疑之際，地牢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江秋庭一馬當先，乘云便沖了過去。

呈現在她面前的，是從地底炸開崩塌的斷垣殘壁。

——空無一人。

洛臻本在那里氣定神閑得過牢獄生活，每日吃吃喝喝裝裝病，補救進度就蹭蹭蹭地漲到了70％。

不想畫風突變。

他眼睜睜看著周圍的獄友們約好了時間一般，同時暴起撞開柵欄，撕下人皮（真的是撕啊啊啊啊啊），露出青面獠牙的臉來。

幾個看管地牢的子弟被他們以極其原始血腥地方式干掉了。

洛臻嚇得緊裹大氅往角落里縮。

導，導演，這個說好的不一樣啊！

奈何怕什么來什么。

一片奇形怪狀的妖魔里，有一個端正高挑的人影無比顯眼。

他衣著華貴，不參與打斗，也不分享食物（死人的肢體），只是在那里杵著，手上還搖了把扇子。

但是他突然轉頭看了這邊幾眼，就邁動腳步，在血肉橫飛之中，施施然地走向洛臻。

“嘖……好一個美人。”

他用扇子挑起洛臻的下巴。

洛臻：=　=

他覺得有點尷尬，不知道說什么，便沉默地撇開頭。

那扇柄沿著他下頜的曲線，曖昧地下滑到喉結處。

洛臻感覺到一點冰冷的殺意，他身上的寒毛直豎。

正當他克制不住要奪路而逃，男子突然收手，撫扇發出輕笑。

“算了，先不殺你……我看那小掌門極看中你，不若讓他親眼見證……”

他毫無溫度的手指撫過紀寒宵白玉般冷峻的臉、緊抿著的薄唇。

“你的凋零。”

……救命！這里有個不說人話的變態！

隨著一片伴有爆炸聲的紅光閃過，洛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北落師門界里，江星崖落地便感到不對。

妖魔教的魑魅魍魎們藏在人身時還好，非大乘級別不能識別，此刻吞噬了原主、脫去了人皮，身上的氣息便明顯起來。

他警覺地制止身后躍躍欲試的弟子們。

北落師門陣法每回只開啟兩次，里面發生了什么，外界是無從插手的。

一團帶著淡淡黑氣的霧彌散在四周悄無聲息地彌散開來。

很快有大意的弟子中招——他原本清明的眼神變得呆滯，還染上兇戾的紅光，抬手間便砍向周圍的同門。

“妖孽休要放肆！”江星崖喝道，一劍擋下他的動作，劍氣帶著銀白的光芒沖黑霧逐去。

被攻擊的同門趁機躲開。

一團黑霧被擊散，更多的黑霧鋪天蓋地涌上來，似乎還能聽到其中桀桀怪笑。江星崖感受到這迫人的妖魔氣息，不覺想退后一步。

然而身后是一群初出茅廬的弟子。

他當機立斷：“各宗門的領隊帶著你們的弟子去最近的宗門結界！青城宗與我門一道！”

宗門結界原是各派在北落師門界中設立的補給點，有防御陣法，此刻倒成了救星。

“少掌門，你呢？”

太微垣的領隊跑了兩步，見江星崖不動，又折了回來。一群太微垣的弟子見狀也關切地駐足。

江星崖趕小雞一般沖他們揮揮劍：“我在這擋一擋——你們快點，別給我礙事。”

說著他擊碎一縷趁機襲來的霧氣。

領隊淚汪汪地看著江星崖挺拔可靠的背影，也意識到自己幫不上什么忙，帶著弟子們拔足狂奔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