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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半柱香的時間,灰影閃入了集鎮(zhèn)的一處院落,倏爾,燈光亮起。
外間有人稟報,“王爺,冷逸回來了。”
“讓他進來。”聲音清朗醇厚,不帶一點情緒。
青衣侍衛(wèi)進來,拱手行禮,“王爺,適才我們在路上見到的那人確實是段明月,她沒有回南平國,而是中途讓車夫回了村子,買了一匹馬獨自上路了。伺候她的村姑說,她打算去淮城投靠姑姑。”
“姑姑?”男子抬起頭來,眉眼清俊如畫,他就是云月在山崖中見到的那位仙人--東齊國的宣王爺齊宣。
“王爺,您為何要救她。”冷逸蹙緊了眉,很是不解。
“元妃救過我一次,本王答應過元妃,救她一次。”齊宣的聲音很平淡,俊顏在油燈下忽明忽暗。
“救她這種人值當嗎?”冷逸嘀咕著,他自小跟著齊宣,知道很多內(nèi)情。
齊宣神情寒涼,眸光凝滯于前方,半晌不語。終于,他抬起頭來,問“送親的隊伍確實都死光了嗎?”
“回王爺,有一人逃回南平了。”冷逸回答。
“你明日再跑一趟,交待里長對此事保密,再給那對兄妹安排一份去北夏的差事,最好一兩年后再回來。”齊宣擰著眉,淡淡地作著交待。
“是,王爺。”冷逸躬身退下。
此時正值春末夏初,開窗憑風,油燈扭動了幾下,不甘心卻也無奈地熄滅了。靜謐的夜,齊宣望著星空發(fā)怔。因著身世的緣故,他的性格孤僻,對人冷淡。少年時曾經(jīng)有過短暫的溫暖,卻又輕易地消亡。此后,他征戰(zhàn)沙場,見慣了殺戮鮮血,染了肅殺之氣。
功名愈盛,性子卻愈發(fā)地涼薄。
段明月害死了倩兒,他恨她入骨,卻因為對元妃的允諾,不得不出京救她一次。這個原本讓他極度厭惡的女子,墜下山崖之后,象是變了一個人。他察覺出了她的異樣,難得地勾起了他的興趣。
他倒要看看,這個蛇蝎美女,又打算玩什么花樣?
他原打算放她一碼,沒想到,她膽子這么大,竟然還敢去淮城?好吧,那我就斬斷你的后路,等你現(xiàn)出原形時,再一把捏死你。
*
一夜無夢,在這個新鮮的世道里,云月沒有半點不適。
早晨,她用簡易粗糙的柳葉刷和茯苓漱口,雖然不太習慣,用完后也有口氣清新之感。她在客棧吃到一種米糕,唇齒留香,很是芬芳。小二說街上還有別的口味,退房之后,她牽了馬,興致盎然地在街面上溜達。
這個小鎮(zhèn)不大,有點前世江南水鄉(xiāng)的味道。果然在街角的拐彎處,她看到了米糕鋪,一共有三種口味。
“老板,每種口味給我包兩塊。”
“好嘞。”老板動作麻利,用油紙包好米糕,遞給她。
她眉開眼笑地付了錢,又把米糕放入行囊。剛抬起頭,呃,笑顏瞬時僵硬。
那仙居然站在離她十米遠的地方,還是如那日的模樣,豐神俊朗,雙手挽在身后,黑幽幽的眸子冷嗖嗖地睨著她。
云月有一種考試作弊,被當場拿下的感覺。尷尬間,她憋出一句,“這米糕很好吃,我請你,王…爺。”
她想起了這廝的身份,及時地補上了主語。
王爺很酷,很拽,很帥,俊臉冷冰冰,讓云月想到那天的凜冽山風,刮得她心口子都開始往外冒寒氣。但是他只是瞪她,卻不搭理她。
就如此面面相覷著。
終于,那王爺看夠了,背轉(zhuǎn)身,那一襲月牙白的錦衫,裹著青松翠柏般的俊挺身姿。他步履生風,款款而行,帶了九天之上的道骨仙風,又涼薄地如同彼岸路上的幽冥霜花。
云月看得眼里生花,卻又牙關(guān)抽風。她那小心肝撲通撲通地跳,心思異常復雜。這王爺讓我回南平,我卻偷偷地跑來了東齊,會被治個欺王爺之罪么?那包袱是他給的,他會向我要回那些銀兩么?適才嘴快,說了請他吃米糕,他沒搭理,那還需要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