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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漆黑的夜色里,陡然間遭遇到這種天崩地裂的巨變,任誰也想不到。而且石塊下落的速度奇快,又算準了兩人的行走路線,一時間退無可退,只能眼睜睜看著巨石碾壓而來。
就在此千鈞一發(fā)之刻,突然間陳亦飛一個飛躍,躍離了馬背,右肩撞向張良。
張良從馬背上直摔出三米遠,就地一滾,鉆入灌木叢中。只見對面塵土沖天,一座小山丘一般的巨石從眼前滾過,將兩名士兵、兩匹戰(zhàn)馬卷入了煙塵里。
“大人,你在哪?”
張良嚇的肝膽俱裂,猱身直上,黑暗中大聲疾呼。
“子房,我在這。”陳亦飛一瘸一拐的從草叢里站出來,苦笑道:“他們都完了?!?
“誰干的,我草他的祖宗。”張良破口大罵。
陳亦飛星眸閃動,閃電般望向頭頂山崖。只見一條闊大的黑影,狀如魔神般屹立在崖頂,正冷冷的俯視著他們。星光下,依稀可見此人大袖飛揚,肥胖而又高大。一顆碩大的光頭,在夜色里閃閃發(fā)光。
陳亦飛牙關緊咬,雙目噴火。猛然間身體一弓,靈猿般彈射而起,瞬間升起三米的高度,抓住了一塊凸出的山巖。繼而手腳并用,飛快的向上攀升。
全國最優(yōu)秀的精銳特種兵,在此一刻,已經(jīng)完全的被激發(fā)出潛能。只見他狀如獵豹,形如山猿,借助著一草一木,巖石縫隙或者微不可見的棱角,不停的勾、踩、抓、躍,快速升起。陡峭的山崖在他身下似乎毫無障礙,翻越攀爬,如履平川。眨眼間,他已經(jīng)升高到了數(shù)十米的高度,崖頂就在前方。
黑衣人眼中閃過了一絲驚訝,不可思議的望著對方不斷接近的身影。
“好身手,真的讓老夫大開眼界?!?
黑衣人輕輕的鼓掌贊嘆,繼而轉身,快速掩沒在黑暗的叢林里。
陳亦飛迎著夜風四處觀望,星眸中,第一次閃出讓人心驚膽寒的殺伐氣息。他冷哼一聲,回轉身軀,大聲道:“張良,我似乎猜到他是誰了?!?
“是秦國來的刺客嗎?大人?!睆埩嫉穆曇粼谙路巾懫?。
“明天你就知道了。等著吧,我會讓他知道什么叫悔之莫及。”
凌晨時分,兩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的回到陽翟城里。雖經(jīng)歷了一場風險,但總算逃過一劫。不過,或多或少,兩人都受了點皮外傷,臉上也留下了片片劃痕。
陳亦飛坐在王宮的偏殿里,纏著胳膊上的傷口,臉色陰晴不定。幾名士兵在門口站立著,皆面面相覷。司馬薇一早趕來,本想著學習阿拉伯數(shù)字和乘法口訣的,聽聞此事也顧不得學習,躲在門外不敢進去。
羅冷魂大踏步趕來,驚的臉色蒼白。他本是負責治安的統(tǒng)領,聽聞在陽翟城外發(fā)生了刺殺事件,頓時嚇的連早飯也顧不上了,急忙跑來問詢情況。
“大人,冷魂失職了?!绷_冷魂俯身跪拜,心里忐忑不安。
“你回去,立刻收拾行李。”
“大人是要辭退冷魂嗎?大人息怒,我甘愿受罰…”羅冷魂惶然。
“再帶上你的那口劍?!?
“屬下該死,是屬下的失職。只要大人不趕走我,怎么處罰都行?!绷_冷魂腿一軟,噗通跪下了。
“再牽上你的馬。”
“大人,真的要趕走冷魂嗎?我認罰還不行嗎?”
“隨我去新鄭?!?
“…”
“你愣著干什么?去你的娘,還不快點?別忘了替我操辦一頭馬?!?
“哈哈…最多一刻鐘,馬上回來。”
羅冷魂兔子般彈跳而起,破門而出。
陳亦飛歪著頭思忖片刻,又望了望纏滿麻布的手臂,自言自語道:“怎么住進王宮里,什么都變了?我又不是韓王,干嘛這樣…”
“師傅的確不是韓王,南陽也不是獨立的王國?!彼抉R薇怯生生走了進來,裊裊冉冉施禮。道:“但是,在南陽人心目中,師傅比任何一個王都要有權威。而南陽郡,也比任何國家更讓人敬畏,盡管它只有百里之地。”
“這是為什么?”陳亦飛大感好奇,雙目炯炯的望著她。
“薇兒認為,這就是震懾的力量。以兩萬韓兵起家,半個月不到的時間,連下兩城。將三十萬秦軍追趕的如喪家之犬,最后全軍覆沒,囊入大人麾下。以王翦之能,仍被大人玩弄于鼓掌,這些理由還不夠嗎?”
“我的天,我是不是已經(jīng)達到了傳說中的小兒止啼之境?”陳亦飛做了個夸張的姿勢,打趣道。
司馬薇忍俊不住,卻突然反問道:“師傅的阿拉伯數(shù)字在哪里?”
“早就給薇兒老師準備好了?!标愐囡w雙手連續(xù)晃動,突然卷起袍袖,變戲法一般將一筒竹簡拿在手中。
“這里面不僅有阿拉伯數(shù)字,還有加減乘除的計算之法。薇兒好好學,將這種算法教會每一位南陽人,包括軍營里的那些錢糧兵。我的意思是這樣,白天里給孩子們上課,晚上則可以開辦夜校,幫助南陽的老百姓摘掉文盲的帽子。”
“大人的想法不錯,但是,這需要很大的勞動量?!?
“你應該先培養(yǎng)出一批助手,也就是助教。讓他們分散到各鄉(xiāng)各村,推廣掃盲運動。你負責學問指導,讓司馬大人負責督查巡視。可好?”
司馬薇心悅誠服的望著陳亦飛,點頭道:“師傅真是神仙一樣的腦子,這種構想,也只有你能想出來。”
“哈,不要太崇拜我?!?
“不崇拜師傅崇拜誰…誰又能給薇兒寫出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司馬薇羞澀的垂下頭。
望著對方怯生生,含情脈脈的眼神,陳亦飛忍不住吃了一驚。
“糟了,才幾天時間,難道這丫頭竟然長大了…”
一上午的策馬奔騰,午飯之后,陳亦飛帶著一身勁裝的羅冷魂,來到了闊別多日的新鄭。新鄭城繁華如昔,小商小販絡繹不絕。人們已經(jīng)從上一場勝利中舒緩過來,失去了最初的狂熱,進入到一貫的麻木和平淡之中。
但是,當全城軍民看到陳亦飛的一剎那,還是忍不住爆發(fā)出一場轟動。
南陽回歸的消息早在幾天前傳到新鄭,這無疑是繼新鄭保衛(wèi)戰(zhàn)之后,另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舉城軍民在看到陳亦飛的時刻,同時狂熱的吶喊起來,舉起雙臂,大呼“南陽君”。
兩人毫不停留,就這樣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穿過城門,徑直飛奔到望月樓下。
姬明月罩一襲鵝黃色羅衫,面帶憂戚的出現(xiàn)在門外??吹疥愐囡w的那一刻,雙目倏爾一亮,幾乎要狂奔而來。但最終還是斂去了光彩,低頭垂目道:“亦飛,墨老在樓上,已經(jīng)等了你三天了?!?
望月樓二層有數(shù)十間這樣的房子,和醉仙居酒樓的包廂一樣,都是獨立成間。房內(nèi)物品一應具起。在其中一間背陰的偏房中,墨僚躺在床上,已陷入了深度昏迷。
房間里彌散著濃郁的草藥氣味,兩名年邁的神醫(yī)正煎熬草藥,替墨僚熏蒸身體。而他干枯的身上,至少密布著上百支銀針,形如一只脫光了的刺猬。
八名麻衣葛衫的漢子守在床前,分兩列,跪坐在自己腿上。他們面容木訥,眉眼低垂,若非偶爾睜開雙目,向來人望上一眼,很容易讓人誤認為是一截截木頭。他們的正前方,一排溜擺放著八口長劍,劍尖向外,從護手到劍鋒,幾乎排列成一道直線。
陳亦飛將右手貼向墨僚身體,頃刻間,雙眉凝成一個死結。
墨僚的身體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chuàng),大大小小的刀口不下于二十處。最致命的傷害來自于后胸的一記重擊,打穿了他的脊背,直透向前胸。胸口印著一塊巴掌大的凹陷,隨著微弱的呼吸,在不停的翕張著。不用親眼目睹,也可以想象到他經(jīng)歷了怎樣一場惡戰(zhàn)。
“我知道是誰干的?!标愐囡w收回右手,雙目暴露出凌厲的殺機。
“請南陽君示下?!鳖I頭的麻衫中年大漢俯身跪拜。
“這事跟你們沒有關系。”陳亦飛起身,向門外走去,邊說:“他們想對付的人是我?!?
姬明月窈窕的身影映入眼簾,死死的堵住了樓梯入口。雖面帶悲戚之色,但依然神色平靜。向陳亦飛深望了一眼,輕聲道:“亦飛還需要冷靜一下嗎?”
陳亦飛吐出胸口窒悶,道:“我絕對不會猜錯,此事必是陰陽教那群人干的。至于韓廢王有沒有參與,尚不好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必定得到了韓廢王的默許,亦或者是太子韓頹的首肯。若我不使出雷霆萬鈞的手段摧垮他們,又怎能遏制住對方瘋狂滋生的野心?”
姬明月目光暗淡下來,臻首低垂道:“亦飛憑什么去摧垮他們?”
陳亦飛緩緩閉合了雙目,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