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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個平靜的夜晚似乎是一個分界點,雞飛狗跳的林家又隨著事情的解決而恢復(fù)了平靜,林簡并沒有尋常人家待嫁姑娘的期待,只是每日該做什么便做什么。三娘子應(yīng)了以后,陸家那邊很快就送來了聘禮,雖是納妾而已,并不需要三書六禮,繁復(fù)正式的程序,但送過來三金之禮,卻給得很是大方給足了,金釧、金鐲、金帔墜每樣都給足了分量。
婚期定在十月的深秋時節(jié),婚禮三天前陸家送來首飾,嫁衣和脂粉這些催嫁之禮,按禮節(jié)女家原本這時候應(yīng)該還一份鋪床之禮,送上幔帳被褥之類用于裝點新房的,但陸家也知道他們家的情況便省免了這一步。
林母抱著床紅色的繡花輩子進(jìn)了林簡的房間,說道:“其實娘也是為你和大娘子準(zhǔn)備了出嫁喜被,不過想想,帶去陸府那樣的人家,也是寒磣了一點兒?!?
“不,挺好的?!绷趾啿幌敕骼先思业男囊猓χ舆^。
林簡在林家的小廚房最后做的是新婚前夜一鍋小米甜湯,閨房里頭,僅僅姐妹二人對坐而食。大娘子望著她,想說話,又說不出口,林簡也曉得她的心思,只說:“人各有命,大姐不必做他想。明日我們姐妹就兩別,有些話三娘就坦白的跟姐姐說了,不好聽的也請姐姐原諒?!?
“人善受欺,人人都喜歡撿著軟柿子捏,姐姐上回說自己是個軟性子,半點不假,這回上天拂照,那下回兒呢?自己不硬起骨頭,大羅神仙也難搭救。”林簡將一把鑰匙放在大娘子手里頭。“賣蜜餞而存下的錢加上聘禮的余下銀錢我盤下來一個鋪位,做蜜餞和糖串生意的手藝就足夠你有立足之地了,便是你的立命之本。家里剩你一個靠得住的了,照顧家里,管好二哥爹爹,幫我看好店鋪。每月賬目讓我瞧瞧,遇事找我商量。”
“大姐,四個字,自剛自強(qiáng),不然你是守不住這家財,更守不住自己的命運?!?
大娘子點點頭哽咽的應(yīng)了聲,默默的攥緊了妹妹交付到手里的店鋪鑰匙。
第二日,林簡天還沒有亮就起來整裝,穿上這嫁衣,由著林母梳好了發(fā),雖這林三娘子年紀(jì)還小,這樣打扮著到底有了些新嫁娘的大人模樣。林母與大娘子心里都存者愧疚,加之不舍,眼眶里一直是紅紅的,總也高興不起來。
按照嫁禮,新婦是不得沾地的,需要由著家中親眷背著出去坐轎子,林簡抬頭看大娘子:“姐姐,把二哥哥喚進(jìn)來吧,我想要讓他背著出家門。”
“這......”大娘子有些意外,這倆兄妹一向不怎么和睦,但三娘子就要嫁出去,這最后一點點小小的要求也就是能滿足就滿足的,于是轉(zhuǎn)身去叫人。
林二哥身上的傷好了大半,就是腳走起路來還有些瘸,經(jīng)這事兒之后打擊不小,變得有些木訥寡言,每日不出門只在家做些編籠子編竹筐的小活計,臉上不收拾已經(jīng)有些烏青的胡渣了,此時進(jìn)來了也不敢正眼瞧林簡,只喃喃喚了聲?!啊∪妹??!?
“二哥,今日這打扮可好看?”林簡笑著抬頭看林二,她知道這樣的場景無疑是像針扎這男人的心口上,親妹妹為替自己還債這么嫁出去,但凡還有些許氣性的男兒都受不了。但林簡明白,只有真疼到心尖尖上,人才會真的吸取教訓(xùn)?!敖袢站蛣跓└绺绫持锍鲩w了?!?
“好?!绷侄缃袢章曇舻偷偷?,仿佛什么東西梗在了喉嚨里頭。
到底是一條斷腿并沒有好全,從閨房走到門外轎子短短的一路,一腳深一腳淺走得并不平順,林簡伏在林二哥的背上被晃得厲害,忍不住抓緊了哥哥的肩膀。
似乎是感覺到了妹妹的緊張不安,林二哥停下動作來,把妹妹往背上托了托,放慢了步子,只聽他兀自低聲說了句:“以前到桃花溪里抓魚,你不肯走,便也是這么背著你的,沒想再這么一背的時候,你便嫁了出去了?!?
林二哥把林簡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姆旁谲涋I上頭,伸手替她輕輕地拉平有些歪了的蓋頭,林簡手背上落下碩大一滴淚,直到出門那一瞬她仍是怨著這個不成器的哥哥,可此時這不輕彈的男兒淚又著實燙得她心頭一震,混蛋不成器是真真的,但血脈同胞也是沒有半分摻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