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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璃發覺，他和陸映玹，總是能夠這樣安靜地坐在一起，吹吹風也好，看看月色也罷，兩相無言，也一樣覺得安心和寧靜，沒有半分的別扭或尷尬。

月光輕輕淺淺，隨著初秋的微風一起撫在臉上，輕挑起額間碎發，溫溫柔柔地順在她的發頂。

此情此景之下，他真的不想談論沾染這些血腥和黑暗的話題。

但陸映玹沒有那么多旖旎心思，她攪在這些事里，很多事情，就不得不知道。

“戰一是怎么回事？”

自己親弟弟死了，他還替仇人開脫，傻子也能想到中間有利益糾葛，她想知道具體是什么。

“你注意到戰一和戰二的年紀了嗎？”

陸璃也清楚，即便他再不希望陸映玹沾染這些事，身為颶風山莊的人，她也無法躲開這些。所以，他沒理由瞞著她。

“似乎相差很多。”

戰二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但戰一光從背影和聲音也能判斷出年紀不小，何況趁著轉身的工夫，她還掃到了他的正臉。

“是，相差十七歲。”

飛虹堡戰家兄弟的故事是這樣的。

戰二出生時，戰一已經是飛虹堡出色的、毋庸置疑的繼承人。

當時的老堡主和夫人都對這個老來子給予了最高的關注和最多的寵愛，但是愛太多，反倒讓戰二長偏了。

戰二從小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東西，時日久了，便以為任何東西都應該是自己的，包括飛虹堡堡主的位置。

戰一讓得太多，耐心和親情也被消磨得太多，早生十七年的他，自然把堡主之位緊緊抓在手里。

于是戰二便把主意打到了戰一的兒子戰飛的身上。

事發時具體情形如何，飛虹堡并未對外宣揚，但結果總歸就是戰飛的雙腿再不能站立。

戰二雖然沒有被驅逐出飛虹堡，但是他在堡內培植出的僅有的一點親信勢力都被拔出，這也最終促使他投向了朗慧一伙。

至于想讓戰一站在颶風山莊這一方簡直易如反掌，只要云行將戰飛的腿治好便可。

“云行做到了？”陸映玹覺得有點兒難以置信，畢竟云行的最突出的一點就是情緒不穩，目前為止，除了洪聿，她還沒看過他救過誰。

“當然！云行本該是九日峰正統的繼承人，他的醫術自然非常人能及。”

“……”完全看不出來呢！

不過，她就說了，哪來那么巧，云行跟九日峰的人都姓云，果然是有關系！

“云行這一脈雖為九日峰的正統嫡枝，但自他祖父起便流落在外，隱居山野，所以并未引起過云珩的注意。此次，他醫好了戰飛的腿，只怕身份很快就會被云珩察覺。”

以前，陸璃雖然也對外大肆宣揚云行的醫術，但是在他的安排下，云行治愈的那幾例疑難雜癥都未涉及到云家獨有的醫術，而且也并未有傳聞中起死回生那般神奇，所以云珩只當云行不過是虛張聲勢沽名釣譽之徒，從未把他放在眼里。

但戰飛中的毒，多少都和九日峰有關，如今被云行一解，再想瞞住云珩就不太可能了。

最為重要的是，云行的身份一旦瞞不住，陸隱風的狀況也會被云珩警覺。

“所以？”

陸映玹自認對陸璃的了解并不透徹，但他絕不是一個任情勢牽著走的人，何況，掩一掩身份這種小事，更沒什么可能難住他。

“所以，為了保證戰飛的后續治療能夠順利進行，在他被徹底治好之前，戰一是不會把我們之間的合作泄露出去的。”

所以，你和云行在給戰飛的治療過程中，一定耍了手段了，是吧？

陸映玹瞇起眼睛，用“老娘已了然于胸”的眼神上下掃了幾眼陸璃，小伙子，手段挺黑啊！

陸璃被表情逗笑了，但還是忍不住為自己解釋兩句。

“云行的絕世醫術和颶風山莊的稀有藥材，這兩項加在一起，是戰飛千金不換的機會，而云行只是把康復的進程拖緩，于戰飛的身體并無不利；況且，我們這幾個外人替戰一報了害子之仇，他心里樂著呢！”

嗯！你咋說咋有理！

陸映玹敷衍著撇嘴點頭的模樣，讓陸璃的心下一緊。

“你是不是覺得我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人和事，手段太過陰險？”

這些年外界都形容他溫潤如玉，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就連總是說他“手黑”的云行，對他的手段也不過是淺淺認識幾分而已。

從前，他都覺得身負陸家的血海深仇，不得不如此，可是，他的這一面，自己都不喜歡，何況別人？

陸映玹愣了一下，搖頭：“沒有。”

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和事，這種事，她常干。

有底線在就行。

陸璃借著月色，看著她眼中的光芒，知道她并非安慰或敷衍，才放下心來。

他其實比誰都更加向往平靜的生活，只是，他當初既然選擇背負這些，現在便只能負重前行。

他希望能有她相陪，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