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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到了那個夢里，熟悉的畫面。宅院深處的馬嘶，午后毒辣辣的日頭，回廊處的一排修竹，小女孩肆無忌憚的笑聲。這一次我清楚看到了，那個小女孩的臉我再熟悉不過，每日我照鏡子都會面對的那張臉的青澀版，十六七歲的陳嬌！我這回看得清清楚楚，當(dāng)我站在她身邊，就像一把虛無的空氣，她看不見我，看感受不到我。是了，我是在做夢啊。

陳嬌似乎跟馬槽里的一匹小紅駒玩得很開心，她解開了繩子，壯著膽子騎上了馬背。馬一開始只是不舒服地打了兩個響鼻，但陳嬌似乎毫不畏懼，用腳踢了踢馬肚子。我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zhàn)，那馬已經(jīng)明顯不悅。

果然不出我所料，還未成長起來的馬脾氣暴躁不受控制，沒有適應(yīng)承受人的重量，突然之間劇烈晃動，長吁一聲尥了蹶子。我明明知道碰不到我，還是條件反射地往旁邊一閃。只見陳嬌在馬背上被甩得一顛一顛，生怕被摔下去的她使勁抓住了轡頭。

“松開馬轡！”

斜刺里沖出的人音色清亮。

我覺得聲音熟悉，轉(zhuǎn)頭一看，驚得差點掉下巴。小了五六歲的衛(wèi)青！一身粗布短褐的少年，卻已顯出卓然不同于常人的英姿，這是衣著掩蓋不了的。

陳嬌倔強地喊道：“我不！我松開就會摔死！”

“你不松開它是不會停的。你慢慢把手松開，跳下來，我接著你?！?

“你……我憑什么信你？萬一你沒接住我我就摔死了！”猶豫的語氣中透著嬌蠻。

“那你就繼續(xù)拉著吧?！毙l(wèi)青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欲走。

陳嬌沒想到眼前這個與她年紀(jì)相仿的人耐心少得實在有限，竟是連一句討好都沒有，不禁怒道：“喂，你回來！你敢……??！”

一句話未說完，手上的力氣就耗盡了。一個紅色的嬌小身影遽然從馬背上被甩下，裙裾廣袖伴隨著她的尖叫聲飛揚而起，喇喇作響，下墜時猶如一朵業(yè)火紅蓮，盛開彼岸。在那驚心動魄的瞬間，已轉(zhuǎn)身離去的少年身形靈動，一個箭步攬住了她急速下墜的身軀，手臂在瞬息之間承受這重量，傷到了他的韌帶，他手臂一曲，如果這時他松手，陳嬌還是會摔在地上。于是，他抱住她的腰，使她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兩人一起滾到了地上。

等陳嬌反應(yīng)過來后，看見自己竟被一個奴才打扮的人抱著躺在地上，不由心頭大怒，漲紅了臉罵道：“臭奴才，還不快松開你的手！你知道我是誰嗎！”

衛(wèi)青不以為意地一挑眉，仍是無可無不可的語氣，“任你是誰，剛才命懸一線若是也有這般魄力就好?！?

“你！”陳嬌氣急，從來沒有人敢她面前這樣說話，她揚起手就要往眼前的那張臉上抽去。

五指就要碰到衛(wèi)青的臉時，她破天荒地停住了。她的手頓在空氣里，在一旁看熱鬧的我竟然有意識傳達般地知曉她此時心中所想。

她瞧著眼前這么好看的臉，若是多出一道五指印……那一刻竟然是從未有過的心軟，面對一個身份卑賤卻不討好，出手救她又激怒了她的少年。

衛(wèi)青對她迎面而來的巴掌不退不避。

陳嬌心跳漏跳了一拍，蒼白的小臉上逐漸浮上一層紅暈，見衛(wèi)青疑惑地看著她懸而未決的手掌，嘴上仍不依不饒：“我要告訴平陽姐姐去，她自會修理你這賤奴！”

她一手推開他，拍了拍身上，竟是有點慌不擇路要逃走的意思。

身后不緊不慢傳來回應(yīng)，“馬奴衛(wèi)青，在此恭候。”

陳嬌羞憤地回頭，忽想到什么似的，走到剛才甩下她的罪魁禍?zhǔn)?，那匹小紅駒面前，因心有余悸，站得不算太近。

“這些馬都是你養(yǎng)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