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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徵打開床頭的木柜子,里面的法器一應俱全,她拿了張天師符出來,那符是顏徽親手所畫,細膩的赤紅朱砂在黃紙上一片龍飛鳳舞,顏徵對于顏徽的功底,她信得過。
不多時,紅袖就已把東西準備了齊全。
顏徵看著那些其實心里也是沒有底。道家有云,上善若水,天地萬物都具有靈性,化水之后便無孔不入。于是顏徵先是在房里恭恭敬敬點了三炷香,插好以后便把那碗清水放在了桌上,上面擺好了一副銀筷子后便開始剪紅線。
那一卷紅棉線倒是挺多,但是顏徵不敢馬虎,仔仔細細的將紅線剪成了四段,每一段都是九米的長度。
剪好以后誠心誠意念了一遍《金光神咒》,此咒平日誦念有消災解厄的功效,不過在關鍵時候念也有辟邪收鬼的作用。結合著復雜的手勢,顏徵口中振振有詞,剛道了最后一句“急急如律令”,顏徵面前的天師符神奇般地自燃了。
“小姐好厲害!”紅袖在一旁看著歡呼雀躍,她還從未見過顏徵有這本領。
顏徵翻了個白眼,這個世界上能夠夸她厲害的,恐怕也只有紅袖了。
顏徵將燃好的符灰盡數灑入碗中,這樣五行皆已俱全香灰為焚,性屬火,紅袖拿來的燒制碗,性屬土,銀筷子屬金,碗中有水,最后顏徵把四段長九米屬性為木的棉線泡入碗中才算完了事。
“紅袖,明天午時之前我用點法子裝暈,趁機歇息。在我歇息的時候你幫我把門口的宮婢全都支走,然后你去院子門口守著,我上屋頂把鏡子放上去,到時候我拴好紅線后太陽光就會順著鏡子落下來。你幫我看位置,務必讓太陽光落到沁芳姑姑每次離開的位置,不管她身上是個什么東西,我都收定了!”
紅袖看著顏徵堅定的樣子,皺皺眉,終是苦了臉。
炎炎的夏日,毒毒的日頭。
要不是為了成親,顏徵這個時候應當是躲著太陽在屋子里努力練畫符,而不是在頂著毒烈的太陽學禮儀。
眼看著腦袋頂上的逐漸升高,但是離著午時尚早,顏徵就已經忍受不住炎熱了。
找準了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閉眼,暈倒。
而這一倒,相國府瞬間炸了鍋,忙把顏徵扶進了屋子。一時之間相國府揣測不已,都道是顏徵身子羸弱,恐怕不能再完成大婚。等到宮里留的御醫診斷后說是中了暑氣,眾人的面色才稍稍平緩了些。
紅袖把那碗消暑祛火的湯藥端到顏徵面前,因為害怕顏徵本來沒什么病的,便猶豫著要不要把藥拿去倒掉,結果顏徵見狀二話不說就喝了個干凈。
這太陽太大,她確實出了很多汗,最近因為快要大婚了,臉上的膩子都多涂了幾層,眼下徹底成香汗淋漓了。
“沁芳姑姑與我住的近,她現在在哪兒?”
“小姐放心,姑姑喝了碗綠豆湯,按照小姐的吩咐已經把嗜睡散放進去了,不會過來了。”
顏徵點頭,“那外面還有人嗎?”
“沒有了,都讓我支走了,我說小姐要休息,不許她們過來。”
顏徵一拍大腿,夸道:“貼心的可人兒呀!”
就是現在,顏徵下床穿鞋,和紅袖一起去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太陽已經快升到頭頂,顏徵利落地爬上了早就準備好的梯子,讓紅袖守在了門口,一則為了望風,二則為了看鏡子位置。
鏡子和鈴鐺這兩種東西都屬于亦正亦邪,有時候用對了,起到的是正面效果,用錯了便是反面效果。
而顏徵這次懸掛的便是將鏡子直接提前擺好面沖邪物,不僅如此,更是將四段浸泡過符水的棉繩分別系在鏡子四端,然后將繩子系在屋頂東南西北各四處,四處再懸以銅鈴用來恭請四方神靈。
等到這些工作全都做完時,顏徵除了覺得自己快要烤熟了,更是腿也軟了。
顏徵給自己的定位是從小有三怕,怕熱,怕高,怕家人。
這個時候她兩項全都占齊了,趴在屋頂上只覺得全世界都圍著她轉悠了起來,額頭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落,但顏徵最后只能一邊看著太陽光一邊調著鏡子。
紅袖站在院門口一直在揮手,顏徵心下著急,留給她的時間并不多,她只能速戰速決,如果位置總是擺不對就功虧一簣了。
哆哆嗦嗦地從屋頂邊上爬回了梯子,她的腿仍舊抖得厲害,這活兒急不得,她一定要采滿午時的陽光到那個地方才有可能收服妖物。
細心的調著位置,顏徵的腿也不聽使喚地抖著,她很累,很暈,很軟。
紅袖一聲鬼叫:“小姐!”
顏徵抖了個激靈,本就是軟綿綿的身子此時更是不聽使喚,一個趔趄就從屋頂掉了下去。
陽光很好,掉下去的那一刻顏徵心里暗暗的想罵人……
可是為什么她要暗暗的罵人?!這個高度摔下來必死無疑!死都死了為什么還要在心里罵?!
“老子超度無數這下也要做鬼了!”
“——放著人不做,為何要做鬼?”
顏徵跌進一個軟綿綿的懷抱里,她的身子軟綿綿,那人的懷里也是軟綿綿,此刻分不清是誰更軟,顏徵只是睜開了眼,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三年未見,宋昀逸本就是比顏徽長上七八歲,而這三年過去,宋昀逸不僅長成了如玉般溫潤的公子,而且整張臉也完全脫離了稚氣。
男子目若朗星,氣質溫潤,頭束著盤龍玉冠,身穿著銀灰金絲的袍子,神儀明秀,已和三年前在顏徵印象中之人大有不同。
但是顏徵可以認出,顏徽與她親近,是熟悉之感,而他卻是氣度溫和,偶爾嚴肅起來又可以讓人心感威嚴,這兩種感覺加起來,顏徵定不會認錯人。
只是……他怎么會到自己的小院子里來?
顏徵尷尬的從宋昀逸懷中跳下,此時此刻最主要的就是淡定。
淡定的下跪行禮,淡定的面露微笑,淡定的道:“見過太子殿下。”
等到再抬起頭時,顏徵才發現宋昀逸身后已是帶著不少侍從和宮婢,也就是說,她剛才所有的行為沒準讓別人看個滿眼。
顏徵想,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