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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天蓬剔著牙,紅光滿面的坐在沙發上養神,梅家兄弟圍在一處打起了桌球,孫齊天卻盯著電視上的《馬男波杰克》,一杯又一杯的灌啤酒。楊戩的手邊是杯半滿的威士忌,冰塊早就化盡,他卻只盯著晃動的酒液發呆。
今天早上,哭得精疲力竭的寸心被楊戩按在床上休息。后來楊戩從倫敦赴約回來才知道,她只睡了兩個小時,起來匆匆洗漱過后,還是趕回了醫院。
太陽已經偏西,寸心還沒有出現,楊戩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那時無論爭吵如何激烈,最終都能夠在柴米油鹽中沉淀下來,繼續平靜的生活。而現在,哪怕是楊戩看著她的雙眼,以最大的歉意描述了楊嬋帶給他的無奈,答應彼此再無隱瞞,也只換回了寸心的一個“哦”字。
寸心不信他。
她仍會在他懷中哭泣,仍能在他的臂彎中睡去,但她的心卻戰戰兢兢的保持著距離,生怕靠的太近,就會沾染上他的氣息,從此不能自拔。她不再是那個被一點小事撩撥就暴跳如雷的寸心,楊戩的一舉一動也不再能牽動她的呼吸,他擁著她,卻像是抱住了一尊沒有靈魂的瓷娃娃。
這就是報應。
寸心愛上他的時候,他只當她是責任。現在他上了心,動了情,她卻已經不在原地。
“我覺得,這個委托人長得跟他老媽一點兒也不像。”孫齊天的臉朝著電視,灌了一口啤酒,閑適得像是在討論八卦新聞的走向。只有楊戩坐得近,看清了他眼中閃動著的光彩,仿佛一只聞到了腥味的老貓。
“Terry是個無國界醫生,常年跟著國際醫療人道救援組織在非洲,去的都是些最偏遠戰亂的地區,難免不修邊幅,皮膚又曬得黑……”
“說到曬得黑,我倒覺得奇怪。”孫齊天一口喝干啤酒,“鐺”的一聲將玻璃杯推給柜臺那頭的沙森,“要是那小子白凈些,眉眼倒跟你仿佛一個娘胎里出來的,別是你失散多年的……”他瞧著楊戩的臉色,忽然像被剪了舌頭一般頓住,直想抽自己一個耳光。
“楊二,我不是有意的?!?
“沒事?!睏顟煲呀浕謴土顺B,伸手向沙森示意,也換了一杯啤酒,“這么多年了,都是自家兄弟,說話不用那么謹慎。”
孫齊天訕笑著摸摸后腦勺:“都是跟那呆子一起久了,說話也沒個把門的,你別見怪?!?
“放心吧大師兄,楊二不會怪你的?!庇肋h致力于把杯子擦得更亮的沙森開了口,“他知道你滿肚子的話,如果不抖落個干凈,那可是要生蟲子的?!?
“我話多是因為酒少!”孫齊天揚眉,“再給我來五扎!”
楊戩笑著看他們師兄弟斗嘴,驀然想起自己的手足。若是大哥在,他們兄弟大約也是像這樣,口無遮攔的你來我往吧?可是誰會想到,大哥畢業之后拿到的第一份設計大獎,竟然會成了楊天佑夫婦和他自己的催命符?
那年楊蛟興沖沖的通知父母,他投往意大利拉古那國際藝術大賽的的建筑設計圖樣拿到了頭等獎,要帶著楊天佑和瑤姬參加頒獎典禮,順便在歐洲旅行兩周,豈料剛剛在威尼斯落地的當晚,他們乘坐的計程車就在高速上沖出了護欄。
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呢?楊戩和楊嬋因為正在上學走不開而錯過了這次“機會”,等楊戩趕回中國,等待他的已經是父母和大哥冰冷的骨灰匣子。
有時候,能夠坐在一起無憂無慮的互損,也是一種莫大的幸福吧?楊戩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他不是一個喜歡用酒精來麻醉自己的人,很多時候,楊戩會故意借著回憶的疼痛來讓自己保持清醒??杉词箞詮娙缢搽y免會有獨木難支的時候,分外期待有一雙臂膀能將自己環繞,溫柔的洗去心底暗藏的悲傷。
只是這樣的期待,自今而后,都只能是一種奢望了。
孫齊天是理會不到這些的,又嗆了沙森幾句,轉頭回歸了正題:“我懷疑Terry只是個代理人?!?
“怎么說?”
“他說他工作的環境,人員很龐雜,沒辦法單獨使用電腦和我們溝通,這都是可以理解的。但他說這話的時候,左耳上有個耳釘在閃,你注意到了么?”
楊戩甩甩頭,努力回憶起那人的打扮,須臾點頭:“紅寶石的,大約半克拉,樣式在男款首飾里的確不太常見?!?
“我現在懷疑那是個通訊器?!?
“通訊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