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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來利茲之前就打好了招呼,所以館長只用了15分鐘瀏覽了一下文件,就在最末一頁簽了名,接下來便是就相關(guān)手續(xù)同工作人員進行溝通,約定運送、返還和保險費用的一應(yīng)事宜。一切辦好,已經(jīng)是晚上六點多,博物館早就關(guān)門謝客,只剩大廳里的壁燈還孤零零的亮著。留守的保安替寸心開了門,禮貌的互道再會,一出大樓,她忽然覺得身上寒浸浸起來。
北英格蘭的秋夜來的很早,太陽一落,氣溫便驟然降至10度左右。只穿了一件純棉開衫的寸心瞬間被夜風掃得一個哆嗦,即使抱緊雙臂也還是無濟于事。天色已然黑盡,墻角未曾清理的落葉沒頭沒腦的盤旋,最近的公車站在五百米外,看樣子寸心除了硬撐過去,似乎也沒什么更好的選擇。
這么冷的天,又耽擱了這許久,楊戩大概早就走了。寸心甩甩頭,從前每次吵架,最后都是楊戩拂袖而去,那時他都對你毫無耐心,難道今天你還期待他會一直等下去么?
這個習(xí)慣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寸心不記得了。好像有一次,他們因為周末要看什么電影而拌嘴,誰都不肯讓步,氣得寸心一把抄起車鑰匙,打開大門就要沖出去。
“去哪兒?”楊戩攥住她的手腕,一手抵在門上,力道大得驚人。
“屋子里太悶,我開車出去透透氣!”
“氣悶可以開窗。”那人毫不放松。
“見到你就煩,開窗也沒用。”
楊戩重重嘆了口氣,松開了手。寸心以為他放棄了,才要開門,手上的鑰匙卻被楊戩搶走,粗魯?shù)陌阉碌揭贿叄骸斑@么晚了,要走也是我走,你給我待在家里,哪兒都不許去。”
寸心愣在當場,眼睜睜看著他出門,坐上車子,一腳油門揚長而去,心里卻五味雜陳,說不出是生氣還是感動。
即使是盛怒之下,他也不許她深夜出門,這自然是細心而溫暖的,但原本是關(guān)切的話,自楊戩唇間吐出,卻冷硬得一如帶著冰碴,就未免叫人如鯁在喉。這樣的舉動幾乎成了他們每一次爭吵的必然結(jié)尾,兩人很有默契的一走一留,又極其自然的在隔天清晨將前一晚的齷齬遺忘。
直到楊嬋住進來,這個模式才不得已被打破。
在楊戩的心里,他和寸心的紛爭只限于二人之間,將三妹扯進來不僅極不明智,而且也無助于解決問題。對寸心而言,楊嬋和常娥的關(guān)系太過親密,又有意無意將二人相互比較,就算是出于女人的自尊,她也要在常娥面前表現(xiàn)得完美無缺。
只是他們誰也沒有料到,這裂隙在刻意掩飾中被不斷撐大,塞進了他的憤懣,裝滿了她的委屈,終于有一天,壓抑已久的熔巖自山口噴涌而出,一切無可收拾。
“你住什么地方?”
寸心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驚得一顫,回頭才看見楊戩在身后,嚇得捂著胸口退了一步:“你是地精變的么?每次都要悄無聲息的冒出來!”
楊戩失笑:“自你出了大門,我就在你后頭跟著,你不知道?”
“你一直……在這兒等我來著?”寸心的尾音顫得幾乎像是結(jié)了冰。楊戩居然在這樣的溫度下等了她這么久,這讓寸心有點不知所措。
楊戩無可奈何的搖頭:“走吧,我送你去酒店。”
“我可以自己走。”寸心沒有動,眼睜睜看著楊戩的目光黯淡下去。
“一定要這樣么?”
寸心很堅定的點了點頭。
“朋友都沒得做?”
寸心盯著磚地,不發(fā)一言,只是嘴唇有點發(fā)紫。
“所以,你說的‘不如不見’,就是讓我即使見到你,都要形同陌路?”
“最好是。”寸心一臉的視死如歸,抵御著撲面而來的寒風,微顫的牙關(guān)卻泄露了她的硬撐。
楊戩掃了她一眼,無聲的嘆了口氣,解下外套給她披上,似乎不經(jīng)意的問了一句:“其實,你訂酒店了么?”
寸心沒有防備,驟然被外套上殘留的溫度籠罩,緊繃的神經(jīng)一下子放緩:“臨時決定出差……沒來得及。”
楊戩像是早料到這句,扯過外套的袖子,將她的手臂塞進去,又細細把扣子逐顆系好,揉了揉寸心的發(fā)頂:“沙森開的Bed & Breakfast就在河邊,跟我來吧。”
不是說好了“不見”么?寸心攏攏外套,凍得僵直的肩膀瞬間軟和下來,想要拒絕的念頭像是四月里的殘雪,不消一秒,就絲絲化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