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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從昏迷中掙扎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一早。
手術在半夜就早已完成,睡在醫院長椅上的寸心在迷迷糊糊中被護士拍醒,告知了楊戩的病房門牌號,她一骨碌翻身坐起,只去里頭看了看楊戩,就自己回了家。
楊戩不曉得她是怎么忍著滿心的驚悸,在漆黑的凌晨三點鐘,一步一步走回五英里外的公寓去,又在清晨趕上第一班公車,回到醫院來的。他只看見寸心趴在床邊,圓滾滾的小腦袋枕在雙臂上,一頭烏黑的長發順著肩頭散落下來,露出粉嫩纖細的脖頸。
床頭是一個粉色的保溫壺,里頭有滿滿一壺熬好的雞絲粥。寸心顯然還來不及喝一口,就已經困得受不住,以至于手機在手邊震動,她都完全沒有反應。
楊戩怕把她吵醒,伸手將手機拿開,卻一眼就瞧見了上頭的短信:“你真的不和我們去Vegas么?演出票都訂好了,包括你最想看的O Show……”
他忍不住滑開解鎖,前面是寸心的回復:“抱歉,春假計劃有變,幫我把票退了吧,如果退不掉,我照價付給你。”
楊戩無聲的透了一口氣。他不須細問,也知道寸心這樣的女孩子是從未吃過苦的。她正是最好的年紀,靚麗的外表和顯赫的家世一起,將寸心的生命渲染成一匹華美的云錦,不厭其煩的點綴著最耀眼的紋飾,仿佛含苞待放的鮮花,又像是漸次舒展開來的、綺麗的朝霞。
其實她完全不必受這份罪的。楊戩望著寸心,冷硬的心腸像是裂開一條細細的縫兒,卻又帶著唯恐不能承受這份感情的忐忑——她對他那樣好,可他卻要拿什么來回報呢?
電梯在楊戩的沉思中到達了底層,寸心已經走出門去,回身詫異的望著楊戩:“你不出來么?”
楊戩對上她的目光,在她點漆似的的瞳仁里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第一次在寸心身邊醒來的那個早上,他便是這樣含笑望著她,看那人從迷茫到憬悟,再到羞怯,然后縮在他懷里,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然而眼前的寸心并沒有笑。她只是定定的看著楊戩,像是不經意的問了句:“鎮撫司原來的成員都在本市?”
楊戩醒過神來,快步走出電梯,這才答道:“朱天蓬你已經見過了。元奘現在是我的同事,教佛學和梵文。孫齊天在一間跨國安保公司做CTO,是個空中飛人,誰也說不準他常住哪里。沙森么,還在美國,連鎖Bed&Breakfast已經開到英國去了。”
“梅家兄弟呢?”
“他們目前是鎮撫司的主要運營者,老大和老四在本市,其余幾個去了外地開發新址,偶爾會回來開會。”
寸心沒有說話。楊戩窺著她的神色,試探著問道:“如果你想見他們,我可以……”
“不用了。”寸心抬眼看向街邊,抬手招了一輛計程車:“我這次回來沒告訴別人,連家里都只有大哥知道,還是別驚動他們了。”她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連車窗都未降下,只朝楊戩略一點頭,便吩咐司機開車。
中午的W市熱得連柏油路都開始發軟。楊戩坐進越野車的瞬間,被太陽曬得滾燙的皮椅乍一貼在腿上,讓他有種被突然塞進烤爐的感覺。
從前的寸心不是這樣的。
盡管不怎么情愿,她卻從不在楊戩呼朋喚友的時候提出異議。寸心會默默的把烤肉架搬到后院,細心的將每一塊腌過的牛肉放在燒好的炭架上,再提一兜冰鎮啤酒,往每個人的手里塞上一瓶,然后把客廳的電視打開,調到正在播放大學橄欖球比賽的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