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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熵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所有的情緒都被掩在了一片靜謐無瀾的深黑后。

結盟條約的簽訂過程出奇地順利。

所有人都離去后，會議室里只剩下熵和夏末兩人。

熵手指輕點座位手柄上的按鍵，燈光漸暗。

半透明的艦壁外投射進絲絲縷縷的微光，像是輕紗、又像是滾動的煙塵。光的流曳，悄聲無息地記錄著時間的刻度。

夏末默默走下座位，站在熵面前，雙手捧起他隱藏在陰影中的臉。

他在擔心她會不會因為自己文明的延續而離開他，其實，她又何嘗不擔心他會為了熵文明的種源延續而放棄她呢？

到了現在，她終于明白老和尚當初為什么會問那個問題——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當熵文明的利益和你相沖突的時候，熵還會對你不離不棄嗎？”

原來老和尚早就預料到今天這種狀況。

他順從地仰起頭，眼底的淡漠和冰冷在觸及她目光的一瞬間片片脫落，隱藏在背后的熱度漸漸蔓延至整個瞳孔。

“我們盟誓了。”夏末輕聲道，咬字清晰，半帶承諾半帶詢問。

我們盟誓了，所以我一生只屬于你，不會再有別人。

你呢？

“種源繁衍的事情我已經想到了解決的方法。”熵回答得出乎意料地快，說出的話讓夏末震驚不已：“之前我在母腦那里留了活體細胞和基因圖譜，等我不在了，母腦可以復制一個我成為下一任熵。”

他看出了她眼中的驚訝和擔憂，緊了緊握著她的手，聲音又沉了一分：“無論如何，我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

夏末牽動唇角，明亮的大眼睛中笑意妍妍，主動靠近他，攬過他的脖子，讓他能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你是熵，不能食言的……”

“絕不。”熵的雙手環上她的腰，眼角終于帶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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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第三方中立電臺覆蓋的星域里，所有能接受到它信號的文明在看到突然出現在自己星域的陌生文明艦隊時，都不會感到驚訝，更不會攻擊，反而是視而不見，自顧自地忙著全面撤離。

很多時候，無數星系的光芒在他們眼中都是一瞬而逝，每次經過一個星系，熵文明的艦隊后就會陸陸續續地出現許多陌生文明的艦隊蹤影。

沒有戰爭、沒有爭搶、同時也沒有交流，大家似乎都心有靈犀，按照秩序互相保持著安全的距離，默默地跟隨著熵文明的腳步，向宇宙深處飛去。即使是曾經敵對的文明，也難得的和平相處起來。

每一天，都會有低級文明因為跟不上大部隊前進的速度而掉隊，但沒有人會為了他們停留片刻。他們就像是被遺棄的塵埃，連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一點。

這些天來，見過太多的生命的脆弱和無奈，夏末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好不容易有空閑的時間，就迫不及待地從母艦上傳送到人類居住的艦艇上去看望李復淮。

從艦艇頂部的傳送空間下來，小薩忽然湊到夏末耳邊，小聲問道：“小姐，你看那個人是不是白文明的使者？結盟條約簽訂后，使者團不是已經全部離開了嗎？”

“是吳辰。”夏末認出了那人的身份，不禁停下腳步，帶著小薩和他的人退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

吳辰正摟著一個女人的肩膀，坐在艦體邊緣的雙人座椅中。女人身材瘦小，依偎在他肩上，一臉幸福，時不時捂嘴淺笑，偶爾揮動雙手比劃，似乎在興奮地說著什么，而吳辰則靜靜地聽著，眼中流露出從未有過的溫柔。

“哦，就是那個投靠了白文明的人類？”小薩也記起來了，隨即又問：“那么，他身邊的女人是誰？”

“我也不太清楚。”夏末又在原地觀察了一段時間，才走到他們身后，開口道：“真巧，沒想到在這里見到你，還以為你隨使者團回去了。”

吳辰下意識回頭，視線掠過來人，原本柔暖的目光頓時冷下幾分，唇邊的笑意卻紋絲未變，扶著懷里的女人站了起來：“是啊，真巧。”

兩人之間本來就沒什么話題，場面安靜下來，反而是那女人見氣氛不好，率先問吳辰：“這是你最近認識的朋友嗎？以前怎么沒見過？”

吳辰原本并不想多說什么，但是聽見她問，立刻就順著她的意思，替她跟夏末互相做了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