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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動蕩中,鳳九的頭撞在了樹上。正當她暈暈乎乎時,她被紫衣尊神收進了衣袖。
東華本欲將她留在疾風院,可回去后才發現那一處已是坍塌。梵音谷內一片狼藉混亂,東華不得已帶著鳳九出了谷。他來不及送她回青丘或者九重天,也不能將不甚清醒的她獨自留在荒涼的符禹山。此處離章尾山最近,他別無選擇。
青之魔君的行宮前,燕池悟正立在那處咬筷子。望著眼前的廢墟,他一陣心塞,連柳葉彎眉都無奈地垂著。都說人在將死之前會回憶往生,可眼下,還算年輕的燕池悟已經在干這件事了。除梵音谷那一段,他過了一輩子衣食無憂的日子。堂堂一代魔君,居然在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變成了無家可歸的難民。連件換洗的衣裳都沒來得及拿,更別說他那雙宜花大斧了。如今,一家一當竟只剩這一身衣服和手里的那雙筷子。復又一嘆,他本還有些家底,卻因少還了幾樣寶貝,便被那惹不起的祖宗一并搜刮了去。思及至此,他頓覺魔生樂趣全無。
“壞人姻緣遭報應,老子這報應遭得真是徹底!”
話音剛落,只聞身后飄來涼涼一句,“已經晚了三千多年,你也該知足!”
還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往年這位東華帝君每每來南荒辦事,就到他這處騙吃騙喝騙住。明明他與赤之君煦旸關系更好,卻偏偏每回都來找他這個冤家的麻煩。都說這位上古老神仙心胸豁達,無欲無求。在燕池悟看來,全他爺爺的白瞎了眼!
燕池悟一陣誹腹,待轉過身時卻已是換上了客氣疏離的笑。
“冰塊臉你這回來的可真不是時候!你看我這行宮也沒了,實在沒地兒招待你。你可以先去其他六君處看看,若實在沒處落腳,再回我這兒。你看如何?”
“你以為本帝君閑得慌?”
東華抬手便幻了間屋子。
燕池悟先是一愣,隨后便氣得一張白嫩的小臉更白,“冰塊臉你這是什么意思,欺負老子不會使你們這些破爛仙法,瞧不起老子是不是?”
“那你使個破爛仙法讓本帝君看看。”
手里拿著兩根筷子,燕池悟真想將它們當作他的宜花大斧朝那東華帝君砍幾個回合。東華本就趕時間,也懶得和他懟。把鳳九從衣袖中取出抱在懷里,他囑咐燕池悟,
“替我照看小白幾日。若她醒來,送她回九重天。看好她,切勿讓她去昆侖虛。”
“這是你媳婦,這樣不妥吧!”燕池悟看上去有些為難。從前在梵音谷的時候,因為小九他可沒少吃這冰塊臉的明虧暗虧。
“你若看好了,本帝君便許你一個更氣派的行宮。”
聽聞此言,燕池悟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老子從不受人恩惠!”
“你若看不好她,你身后那行宮的模樣便是你的下場。”
方才還在心中贊了一把冰塊臉仗義的燕池悟,頓覺背脊一陣涼。瞧他那架勢,如果不答應,估計自己也會死得比較難看罷。無家可歸的青之魔君索性心一橫,
“行了,你去辦你的事,把小九給我吧!”
他說著就伸手上前,半道撞上東華危險的眼神又尷尬地縮了回去。上次在梵音谷他只不過抱了抱小九的原身,手便被他廢了半個多月。無手可用的日子,他想想就后怕,更別說現在還是落難落得如此徹底的時候。
紫衣尊神抱著紅狐進了屋子,將她放在長榻上。燕池悟朝屋子里伸頭看了看,更是感激之情全無。
“你倒是好人做到底,給老子我化張榻啊!”
“地上這么多空,還不夠你睡?”
臨走前,東華再次警告他,“你若敢碰她一下,先想清楚那只手還要不要!”
送走了這輩子最大的冤家,燕池悟望著榻上昏睡的小九頹廢地嘆了一聲,
“老子堂堂一魔君,竟然落到了給神仙當保姆的境地。不知能不能將那活過來的祖宗再給氣死過去!”
東華出了章尾山便一路往西北面趕去,途徑之處已是損毀嚴重。不曾想這天地間的巨變僅在一瞬間,也不知那緲落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昆侖虛此時已是混亂不堪,山下大門已徹底坍塌,正殿和廂房也倒了一半。另半個昆侖虛此刻只剩殘磚敗瓦,巨大的結界籠罩其上。十五個弟子圍在其外,大弟子疊風念著訣法也是快要撐不住。結界內,是他們的師傅——昆侖虛的主人,父神嫡子,享戰神美譽的墨淵上神。他跪倒在地,軒轅劍深深插入腳下的泥土,堪堪支撐住自己的身子。仙障攏身,隔絕了三毒的進一步侵蝕。只不過一刻多鐘的光景,這濁息便擾得他快要失了心智。那方才聚集元神的妖尊此時正立在他身前數丈遠的地方無情地嘲笑他。
“阿淵!”
外頭傳來了日夜期盼的聲音,墨淵猛地回頭,果真見到他的綰兒提著劍往這處沖來。
“不要過來!”
他竭力向她吼著,可那紅色的身影卻已進入結界。少綰的仙法是他親自教的,彼時他為她驕傲。可此刻,墨淵卻寧可自己當初從未教過她。
少綰輕而易舉地進入了墨淵設下的結界。剛一進入,她便察覺到不對。
“這是怎么回事!”
她捂著脹痛的腦袋,心里一團亂。原本已理清的情絲再度糾纏在一起。
“綰兒,集中精力抵抗濁息干擾!”墨淵給她設了個仙障。
“阿淵,這是什么?”
“三毒濁息。”
紅綾砸在了二人的仙障上,瞬間將其粉碎。妖尊望著地上痛苦不堪的鳳凰很是喜出望外。
“幾十萬年不見,別來無恙啊!”她蹲在少綰面前,鉗住她的下巴。“當年在章尾山你可是讓本座顏面掃地,看來今日我們能好好算算那筆舊賬了!”她轉而又看向墨淵,“你這昆侖虛比起東華那妙義慧明境可是好上太多了。原先本座還沒那么快能聚集元神,沒想到你這處竟如此有靈氣。本座本與你無怨無仇,可你卻硬要與我打。”她冷笑一聲,“那便也怪不得我了!”
“與你有怨有仇的是祖宗我,有本事你沖我來!”
目光重新落到少綰身上,緲落柳眉一挑,“急什么!”
就在這毫厘瞬間,軒轅劍直劈了過來。緲落順勢拽過少綰擋在了身前。劍刃在將要刺入鳳凰的身體時突然轉向。少綰的衣裙被割開,在她皙白的胸前留下了猩紅的傷口。
“本以為這鳳凰心里的人是東華,沒想到你們倆才是一對。藏得如此深,有趣,有趣!”
鳳凰頹然。
“都三十六萬歲了,你怎還這般沒出息!”
那是墨淵唯一的機會,可他卻放棄了。少綰本還想拼一拼好讓他有一線生機,如今怕是很難再有機會。他們都受著三毒的侵蝕,神智只會越來越渾沌。她一魔族之人,禍害四海八荒便算了。若墨淵也干出此等缺德事,那他一世的英明豈不毀于一旦。腦子已經轉不太動的鳳凰看著她此生唯一愛過的男人嬌羞一笑,
“你若跟了來,祖宗我可會看不起你!”
話音剛落,少綰便在緲落手里化了原身。她仰天長嘯,熊熊烈焰在周身騰起,爪子牢牢抓住身后的緲落。凄厲的尖叫聲響徹結界,妖尊掙扎著現出原形想要逃脫。鳳凰爪子嵌進蛇身,鮮血順著傷口淌了下來,一觸到烈焰便化為一片焦黑。
“綰兒!”
“墨淵!”紫衣尊神突然出現拽住了他,“那是她的涅槃,靠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