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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天還未斷黑時,東華便被身旁的鳳九驚醒。他一向睡不沉,鳳九的睡相又不好,所以往日里他也是經(jīng)常在半夜起來給她蓋被子。這一夜鳳九睡得尤其不穩(wěn),東華自然也就只是迷迷糊糊地淺睡了幾段。迷糊中,他聽見了鳳九痛苦的喘息聲。瞬間清醒過來的東華帝君立刻起身,千里傳音讓重霖把九重天上的收生婆全都招了來。
鳳九拉住他的手,告訴他不要擔(dān)心。她生過一次孩子,且上一次生的時候便是只她獨自一人,身邊連一個收生婆都沒有。
銀發(fā)尊神更擔(dān)心了,唯覺一陣后怕。
“我能應(yīng)付的,東華。”
隨后,無人能請得動的東華紫府少陽君便被收生婆請了出去。
天亮之后,白淺趕了來。在上花轎前,穿著嫁衣的成玉也特地過來瞧了瞧。一盆盆熱水被端進(jìn)去,又一盆盆血染的被端出來。向來臨危不亂的東華帝君有些等不住了,生個孩子憑什么要失那么多血!鳳九在生滾滾的時候,他并未在身邊,自然也不曉得女人生孩子竟然是如此陣仗。
中午時分,青丘來了人。生了五個孩子,經(jīng)驗豐富的狐后進(jìn)了九華殿。而狐帝白止也是盡力寬慰已是坐不安的頂頭上司兼孫女婿東華帝君。
早上還有力氣叫喊的鳳九帝后,到下午時已是聲音有些嘶啞。到了晚上,喊叫聲更是輕不可聞。東華突然覺得,當(dāng)初自己讓白止多生幾個有點殘忍。
“小九她娘親生她的時候疼了幾天幾夜,最后也是生下來了。這么多收生婆在,帝君莫要太過擔(dān)心!”作為東華帝君的岳父,其實至今也未能和女婿說上幾句話的白奕難得地安慰了他幾句。
在這一天即將過去時,一聲嘹亮的啼哭自九華殿傳出。被收生婆攔在殿外,來回踱步整整一日的東華帝君終于長出一口氣。
“恭喜帝君,是個……”
東華其實并未聽清收生婆說了什么,他在殿門開啟的那一剎那便沖了進(jìn)去。
門口的白家人一陣欣喜。殿內(nèi),狐后抱著孩子也是難掩喜悅之情。三萬多年前,她也是這般開心地抱著鳳九,恍如昨日。誰想如今卻已是抱著鳳九的第二個孩子。
“快給我看看!”脫了力的鳳九已是迫不及待。
“瞧瞧這一頭銀發(fā),一看便知道是東華帝君的!”
浮箐將孩子放在她身邊,幫著她側(cè)過身子去看新出生的兒子。
“他長得真像東華!”虛白的臉上滿是欣喜疼愛。
剛在床榻邊坐定的東華可不這么覺得。他雖始化靈胎于一塊石頭,可真身斷不是只猴子。瞧著眼前皺皺巴巴的嬰兒,東華皺了皺眉,心里一陣疑惑。為何他長得這般像猴子?
由于這一天為東華帝君次子的生辰,所有神仙的注意力全都被引到了太晨宮。原本在這一天應(yīng)當(dāng)是主角的成玉竟落得個無人問津的結(jié)局。直至幾日后方才有人想起,這掌管瑤池芙蕖的成玉元君已失蹤了多日。
章尾山的章炎洞中,一紅衣女子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她邊上有個四四方方的土坑,坑里面有一口已經(jīng)看不出鑲金紋路的棺材,棺材蓋被隨意扔在一邊。女子的身邊立著個穿著白色孝衣的老頭,此時正佝僂著背在與她說些什么。
“你說什么?”女子猛地一怔。
“祖宗你可小聲點,我年紀(jì)大了,耳朵經(jīng)不住你這么個吼法!”
“你說墨淵昨日娶親?”
“是啊,新娘的花轎正要往昆侖虛去,路過這處,正巧碰上祖宗你活過來。這不,壞了人家父神嫡子的好事!”
“砸死她了沒?”
“倒是沒有,但是落石斷了迎親的路。你也知道神族的人講究,這吉時一過,怕是婚宴要拖個好幾百年了。”
“奉行,祖宗我死了多久?”
“回祖宗,十九萬年了。”
紅衣女子又是一怔,復(fù)又打量了下身邊這個老頭,面露嫌棄之色,“我就說呢,祖宗我這一醒,你怎么就成了這副糟老頭模樣了!”
“哦喲,祖宗你可別再損我了。你死了十九萬年,也就我日日在這里給你守靈!”
“那七個兔崽子呢?”
“七君皆禪讓了君位給下一代,沒死的都在頤養(yǎng)天年。”
紅衣女子撅了撅嘴,“他們?nèi)兆拥故呛眠^,也不知道來祖宗我的墳頭拔拔草,盡盡孝道!”
“祖宗,你可是在土里埋了十九萬年啊!”奉行再次提醒她。
“是啊,人走茶涼!”她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墨淵這是第幾次成親?”
“聽說是第一次。你這一醒便攪了人家神族大佬三十六萬年來的頭一趟親事,不愧是我魔族的精神領(lǐng)袖!”
紅衣少女嗯了一聲,“也挺過意不去!壞了人家的好事,總得親自登門道個歉。你這就去安排一下,我好把新娘子給人家送回去!”
墨淵來到太晨宮時,太晨宮里正是前所未有的熱鬧時候。東華坐在主榻上支著個頭,心不在焉的似乎并沒有在認(rèn)真聽。
“帝君,四月初九那一日章尾山的異常是否該派人去探一探?”
“此事,你該同天君和夜華去商量。”
東華這幾日很是頭疼。他實在是不明白,剛剛出生的孩子為什么要整日里哭個不停。小白怕累著她奶奶,堅持要自己帶孩子,搞得他晚上也不得安眠。
“夜華在準(zhǔn)備繼任天君事宜。”父神嫡子喝了口茶。
“本帝君要帶孩子。”東華懟得理直氣壯。
說到這里,他隱隱又聽到九華殿里傳來哭鬧聲。
“孩子名字起好了嗎?”
“單名一個嘯字。”
墨淵低頭一笑,“看來帝君最近睡得不太好!”
東華嘆了口氣,“章尾山那邊,我已派白止去看了。如此磅礴的魔氣,確是個不祥的兆頭。”
殿外嬰兒的哭鬧聲越來越清晰,東華揉了揉脹痛的額角起身。
抱著孩子走來的是狐后,見了殿內(nèi)有賓客,她急忙退了出去。
“夫人請留步,我也正要走!”墨淵走上去瞧了瞧那孩子,五官精致,天庭飽滿,一頭銀發(fā),長大了定是個清俊少年。
東華接過孩子,有模有樣地抱在懷里哄。墨淵見了唯覺不順眼。他還未見過這樣的東華,很是不習(xí)慣。
“要留下吃飯?”
東華冷冷的聲音飄來。
墨淵作揖,“昆侖虛還有事,我先告辭了!”
其實昆侖虛原本沒什么事,可當(dāng)墨淵回到昆侖虛時,卻真的發(fā)生了一樁大事。此時昆侖虛門戶大開,眾弟子皆守在殿外。墨淵見了眉頭一皺看向大徒弟,
“為師一日不在罷了,出了何事?”
“回師傅,今日來了個魔族女子,硬闖昆侖虛。肩上還扛了個神女。”
“為何不攔住?”
昆侖虛墨淵上神座下大弟子疊風(fēng)也是非常為難,“攔不住……”
“你們十五個竟連一個魔族女子都攔不住?”墨淵大驚。魔族女子,還如此能打的,除了少綰,他不敢作他想。一貫沉穩(wěn)的聲音有些顫抖,“那女子……可是穿著一身紅衣?”
眾弟子面面相視,陸續(xù)點了頭。
墨淵紅了眼眶,遂疾步往殿內(nèi)去。與魔族的那場戰(zhàn)爭,已是過去了十九萬年。他將他的愛悉數(shù)留在了章尾山與她陪葬。他羽化過,又歸來。卻從未想過他們竟還有相聚的這一天。
踏入殿內(nèi),果真見一紅衣女子坐在了他的主榻上。她的身邊,還放著個一身喜服的女子,紅蓋頭蓋著,墨淵也認(rèn)不出是何人。
十九萬年了,那些積存在心底的千言萬語到了此刻卻連一句都道不出。
榻上女子起身,看上去很冷淡。
“新娘子我給你送來了。”
“綰兒……”墨淵看著她目不轉(zhuǎn)睛,唯恐一轉(zhuǎn)眼便又會不見了蹤影。
“祖宗我一醒來就壞了父神嫡子的好事,實在對不住!看在你我當(dāng)年的情份上,也希望你大人有大量!”紅衣少女說完便要走。
父神嫡子一把抓住了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綰想要掙脫,卻是動彈不得。被限制了行動,脾氣便也就上來了,
“哎呀,就是祖宗我醒來時鬧的動靜太大,你昆侖虛也實在太會挑日子……反正就是誤了你的吉時。聽說下一個適合你倆的好日子是七百年后,我也知時間有點長,但你們神仙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看在我死了十九萬年才剛活過來的份上,你就行行好放過我吧!”
“我為什么要放過你?”墨淵此時靈臺異常清明,“我昆侖虛又何時要迎親了?這女子又是誰?”
本來自認(rèn)為非常明白的少綰有些糊涂了,“這不是你女人嘛!”她伸手揭開了她的蓋頭,“這女人你當(dāng)真不認(rèn)識?”
父神嫡子歪過頭瞥了一眼,“倒是認(rèn)得……”
“這不就對了!”
“雖然認(rèn)得,但她可不是本上神的女人!”
九重天上,元極宮內(nèi),沉睡了五百一十五年的天族三皇子突然從榻上坐起。掐指一算,他顧不得穿外袍,蓬亂著頭發(fā)便往外跑。昔日風(fēng)流倜儻翩翩公子的形象遂毀于一旦。他急地連仙法都忘了用,一路跑到了瑤池。到了那處,卻聽仙娥說前幾日成玉已穿著嫁衣,坐著花轎出了九重天。連宋扶著身后的白玉欄桿,幾乎跌坐在地上。
他知道成玉一向亂來,可未曾料到她竟胡來到這般田地。
“她到底嫁的誰?”連宋不顧形象地闖入太晨宮。
“反正不是你。”剛剛送走了墨淵,又來了個失心瘋的連宋,東華嘆了口氣。今日他這太晨宮真是熱鬧!
“我再問你一遍,她到底嫁的誰?”此時的連宋已是雙目通紅,倒像是個真正的瘋子。
“重霖,你去尋藥王來一趟。三殿下剛醒,這身子和腦子看起來都不太靈光。”他隨即將孩子交給了狐后,“帶嘯兒去小白那處,關(guān)緊殿門,別吵到孩子。”
連宋終是癱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碎碎地,“我……我不過……多睡了幾日……”
“這種事情,多睡一刻鐘都不行。”東華看見他這般模樣,竟也難得地起了點同情心。“成玉那一日走的時候,正巧帝后臨盆,所以本帝君也沒留意。那天成玉臨走時穿著喜服來了一趟,后來就再也沒見過。她這坐著花轎四海八荒招親的,至今未歸,想必是已找到了如意郎君吧!”
“你知她愛胡鬧,也不替我攔著……”
“欠著兩個人情還未還上的可是三殿下。”
“你從來都是這般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