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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與你和離!上一世我便說過,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東華,這一世我白鳳九亦與你生不離,死不棄。”
“嗯,這一世你的學問倒是有所長進。”紫衣尊神輕揮衣袖,一室紅燭羅帳。
鳳九疑惑地看向自己與東華身上的喜服,“你這是做什么?”
“本帝君已對著四海八荒擺過一次成婚宴,也不好再擺第二次。你我亦是兩百年前便入了女媧娘娘的婚媒簿子,自是不必行祭天之禮。思來想去,本帝君能補償給你的,便只有一個洞房花燭了。”
鳳九從他身上爬起來,羞得滿臉通紅,“你總是這么不正經!還是東華帝君呢,也不怕別人笑話你!”
“帝君與帝后洞房花燭天經地義,本帝君倒是要看看誰敢來笑話!”
天地瞬間顛覆,待鳳九反應過來時,已被東華牢牢壓在身下動彈不得。她望著眼前這張清俊的面孔,舍不得挪開眼睛。
“東華,上一世的時候,我一直有句話想問你,可終是沒能有這個機會。”
“你問!”
“在凡間的那兩年……”
“那兩年對于本帝君來說,一直都作數!”
輕柔的吻落下,鳳九緩緩閉上了眼睛。上一世,只有在凡間他們才是夫妻。而今世,她卻成為了他的帝后。名正言順,堂堂正正。這一切,是東華用了十八萬年才給她的。倘若再不懂得珍惜,恐怕就真是要挨天打雷劈了罷。
……
許是睡的太久了,那一晚縱使東華把她折騰得夠嗆,鳳九也睡不著。于是,東華索性領著她去銜天池泡澡。月色下,他們依偎在一起侃侃而談,從前世聊到了今生再聊到了未來。
第二日晨起,東華便派重霖去青丘知會白家人,他明天會領著鳳九回娘家,且一切都要按照成婚后的習俗來。白家的狐貍傾巢而出,一日之內將散于四海八荒的親戚全都請了來。而太晨宮中,鳳九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東華愛吃的小菜。飯桌上,還多了一盤紫薯餅。雖他們早已在阿蘭若夢境里便圓了房,可這紫薯餅卻是今日才吃到。東華不愛吃甜食,但他還是吃了兩塊。并非是拘泥于規矩,東華只是單純地覺得這紫薯餅味道還不錯。
今日滾滾坐在飯桌邊埋頭吃了兩碗粥,只因她娘親睡了太久,而太晨宮里的膳食又實在是不合他胃口。早膳過后,團子便來接他一同去天族學堂。雖滾滾比團子要小三百多歲,但卻已經和他上同一個學堂。滾滾在讀書方面的天賦簡直令人發指,歸根結底是因為他有一個智商堪稱變態的父君。在學堂,滾滾的佛理學和武備學是被迫免修的,因為沒有夫子敢教他。但即便如此,也沒能妨礙這個有著一頭標志性銀發的孩子輕輕松松地門門拿滿分。鳳九得知他在學業上的優異后很是驕傲,她為自己沒有拉低滾滾的智商而驕傲。
只有一點,鳳九不太滿意。她不過睡了七年,且只比東華多睡了一年,可她親力親為近兩百年養大的滾滾卻更喜歡他父君。聽重霖說,這一年里東華經常會親自接送滾滾上下學堂。也總能從太晨宮的庫房里拿出各種稀奇古怪的上古兵器和法器給滾滾玩。不用上學的日子,父子倆就在中庭的桃林里練劍法,亦或是躺在芬陀利池邊討論佛法。累了的時候,便幻出棋盤殺上幾局。
首先,鳳九覺得東華還挺會當父君的。可讓一個小孩子整日拿著上古兵器和法器當玩具,實在有些令人瘆得慌。且這么小的孩子佛理學便好到如此不講道理,不愧是變態的兒子。最后,她有點擔心連宋,他和東華對弈的機會怕是不多了吧!
滾滾很是崇拜他的父君。只因在那六年里,重霖心領神會地將上古史冊上東華帝君的戰績功德添油加醋地當做睡前故事夜夜說給他聽。而在剩下的一年里,東華則讓他親眼見識到了他這個父君是個何等厲害的神仙。
翌日大早,鳳九就被東華擾醒。他們青丘的狐貍,日子向來過得清閑。平日里想睡到什么時辰便睡到什么時辰,從來都是自然醒的。而從前東華也是任由她睡。且起得越晚,她那夫君便越滿意。雖然他們成婚已有兩百余年,已算不得是新婚。但今日卻是婚后東華頭一回領她回娘家。雖說青丘路途并不遙遠,但也還是要花上些時間。可鳳九覺得這么早出發,即便到了青丘,他們白家狐貍老小還不一定都起床了。抱著東華的胳膊,睡得迷迷糊糊的鳳九一通撒嬌。東華雖有些招架不住,但他一向是個有原則的神仙。
一個時辰后,紫衣尊神便仙氣飄飄地出現在了青丘地界。白止領著眾人在白家的狐貍洞外恭候多時。東華的事情,他們已經聽折顏說了個大概,對于當初的誤會也是深感愧疚。從不早起的狐貍們,這天竟在狐帝的鞭策下沒有一個遲到的。姍姍來遲的反倒是這個在青丘輩分最小,但人人見了他都要行最大禮的東華帝君。
“恭迎帝君多時!”白止上前一步作揖。
身后的一眾親戚全都跟著行了禮,這場面哪里像是孫女婿領著媳婦回娘家!
“送滾滾去學堂,耽擱了。”紫衣尊神淡淡答道。
白淺在心中默默地翻了白眼,難道她與夜華今早沒有送團子去學堂嗎!
行完禮的狐帝這才發現不太對勁。他朝帝君身后看了看,只有重霖和幾個送禮仙官跟著。并未見到他那寶貝孫女的身影。
“小九呢?”
兩截尾端有著標志性白毛的紅色狐貍尾巴恰在此時從東華紫色的衣袖中滑了出來,眾人看得皆是一愣。青丘悠遠流長的歷史上,還沒有這樣被新姑爺領回娘家的狐貍。東華倒是很淡定,另一只手輕輕一撩,便將兩條尾巴又塞了回去。
“今日起得委實有些太早,小白還睡著。你先命人收拾間屋子,好讓她再睡會。”
在場的成年狐貍們腦回路全部走歪,只有狐后浮箐還算反應及時。
“屋子昨日就收拾好了,帝君請隨我來。”
“有勞狐后了。”
浮箐福了福身子,便領他去鳳九原先的閨房。他們走在最前面,身后浩浩蕩蕩地跟著一群親戚。
“本帝君送帝后回房,你們還要跟著?”
在白止的帶領下,眾人很識相地收了腳步。只浮箐引他去房間。
東華將衣袖中的紅狐取出放在床榻上,掖好被子,又從墟鼎中幻出一套紅色的衣裙。
“小白不肯起,本帝君只好將她抱了來。待她起床后,遣個侍女伺候她梳頭更衣。她是帝后,應梳凌云髻。”
“帝君請放心。”
正堂里,氣氛有些拘謹。狐貍洞的主人不敢入高座,所有親戚分列兩側。不多時,紫衣尊神便氣定神閑地步入正堂,理所應當地入了高座。侍女奉上了青丘最好的茶,但他只喝了一口便放了下來。
“其他人先退下,本帝君與狐帝有正事要談。”
堂內原本立著的親戚全都退到了洞外。他們是來看新女婿的,怎么就被趕了出來……幾位輩分較高的長者面面相視,當年太子同小五成親時也沒遇到這種尷尬的情況。
揮手在洞口設下仙障,從不給任何人面子的東華帝君算是給足了白止顏面。
“本帝君禪讓君位前,將八荒中的五荒交于青丘管理,你可還記得本帝君當時說了什么?”
白止作揖,“臣自是不敢忘帝君的囑托。”
“那你可有好好替本帝君看著那五荒?”
“自是不敢懈怠。”
“哦?”紫衣尊神嚴厲地看向白止,宛如當年還在若川的時候,“連南荒的局勢都調查不清楚,你確定不是在敷衍本帝君?”
白止當即跪了下來,“那次是臣聽信謠言才誤以為帝君負了小九,所以才說出那些混賬話……臣知錯了。”
“你曾是本帝君座下大將,跟隨本帝君征戰四海八荒萬年,你可曾想過你為何一直入不了主帳?”
“是臣技藝不精……”
“白止,你可有見過本帝君聽信傳言貿然出兵?”
“從未有過。”白止狐帝已是大汗淋漓。
“那你可還記得當年若川大戰后本帝君是如何處理內患的?”
“明察秋毫,毫不偏袒。”
“你違背軍令私自領兵攻打魔都之事,本帝君可有與你計較?”
“帝君……”白止叩首,無顏以對,“臣不才,魯莽又沖動,愧對帝君的重用。”
紫衣尊神起身走到他面前,“白止,本帝君將一眾親戚全都請了出去單獨與你說這番話,你可知我的用意?”
“臣自當反省。”
“這四海八荒,青丘占了五荒。你是五荒五帝之尊,若為惡者利用,必亂天下安危。你好自為之!”
“是,臣謹遵教誨!”
揮手撤走仙障,東華落座,面色從容清悠。
“擦擦頭上的汗,放輕松些。”紫衣尊神的聲音遂拔高了些許,“帝后說她畢竟是東荒女君,日后也不好不理政事。但若久居太晨宮,怕是分身乏術。若狐帝沒有別的意見,就盡快派人選址動工罷!”他隨即從墟鼎里幻出張圖紙,“這是帝后畫的竹樓草圖。日后本帝君怕是要經常回青丘住,還請狐帝多多擔待!”
洞外的幾個長輩聽了一陣舒心,原本還擔心這孫女婿地位太高不好相處。這不,聽著還挺講道理的嘛!
鳳九一直睡到正午,等她慌慌張張地出現在親戚們面前時,家宴已經開席。白奕看著自己的女兒,氣得直搖頭。鳳九坐在東華身邊后也是低著頭不敢說話,一個勁地扒著碗里的白飯。
東華專心地挑著魚刺,一筷一筷地往她碗里夾。
“光吃白飯怎能長腦子。”
鳳九嗆著了。東華放下碗筷拍著她的背,
“吃這么快作甚,又沒人與你搶飯吃。”復又一嘆,“聽你爹說,你至今族學都未畢業,難道從小都是吃著白飯長大的?”
此言一出,所有在夾菜的手都頓住了。白奕連忙將白淺面前的一盤排骨端到鳳九跟前,換上了一臉的溺愛,
“閨女,你平日最愛吃排骨了,今天放得離你有些遠,爹給你拿近些!你難得回來一次,多吃點!”
白淺哀怨地看著那盤被端走的排骨很是不甘心,她也是難得回來一次。夜華湊到她耳邊悄悄安慰,
“回去我給你做!”
鳳九的頭低得更低了,幾乎都要埋進了碗里。東華看起來倒是很滿意,接過盤子便拆起了骨頭。
白淺看了看正在給鳳九拆肉骨頭的東華,又瞧了瞧正在給二嫂挑田螺肉的二哥。最后目光落定在了邊上自家夫君身上,心里一陣酸。夜華不安地放下了碗筷,來回掃了一圈桌上的菜,實在沒有什么可以拿來剝的。最后他瞄準了一盤白菜。
“淺淺,你愛吃菜葉,我幫你把菜梗去掉!”
……
第二日一早,連宋便搖著扇子來找東華下棋。聽聞昨日這帝君帶著帝后回了趟青丘娘家。依照傳統,應當是要在娘家過夜。可重霖說他們是回的太晨宮用的晚膳。連宋以為,東華此番一定是在青丘受了刁難,才連規矩都沒顧上便回了九重天。神仙活得久了,真是什么事情都能碰上。誰又能想到,這天地間最為尊貴的東華帝君竟還有今天!
最近三殿下的日子也不太好過。成玉不愛搭理他,每回見面還沒說上話便被贊成了個浪蕩公子。連宋甚是郁悶,博弈間不禁嘆息連連。
“你又招惹成玉了?”
“這女人如老虎,我哪敢去招惹她!”連宋舉著枚黑子猶豫不定,“最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見面就夸我!”
“你定是做了什么事激了她。”
“這個我也想過,可我最近真是本分的很!連仙娥都不調戲了。”
連宋心里煩,瞧著這局面實在想不出什么招,便隨意落了一步。東華遂絞殺黑子一片。
“本帝君近日倒是知道天君要幫你物色個君后。那日殿上只有本帝君、天君、夜華和你大哥。夜華又是個懼內的,白淺定知道。”
連宋用扇子敲了敲脹痛的腦門,太陽穴凸凸的直發熱。
“這世上有一種情劫,叫做你女人認為你移情了。”東華長嘆,“本帝君那時沒經驗,吃了大虧。”
“不行,我得去和成玉解釋解釋!”說罷,連宋便要起身。
“你當真覺得這個時候能解釋得清?”東華慢條斯理地說道。
“那請教帝君,如何方能化解此劫?”情場高手連宋三殿下竟也一時亂了方寸,胡亂地投了一個最不靠譜的醫。
“無解。”黑子落下,勝負已定。“渡得過去,柳暗花明;渡不過去,萬劫不復。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連宋看著棋盤上的慘淡,默了默。
“聽聞昨日帝君帶著帝后回娘家。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也不多住些時日。”
東華支起頭,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我早年聽聞青丘擇婿有三條標準。夜華條條中,還被為難了兩百多年才抱得美人歸。你這次去,那群狐貍沒為難你吧!”
“他們為難本帝君做什么!”
連宋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便猜他在青丘受了氣,
“青丘的女婿不好當。我早就提醒過你,你要是娶了鳳九,是要喚夜華那小子一聲姑父的。結果你不聽勸。現在可好,竟成了個青丘輩分最小的。”
“本帝君好像說過要收成玉做干女兒。”
連宋臉上的調笑僵住了,遂搖起了扇子打哈哈,“沒……沒有!你定是記錯了!”
東華嗯了一聲,“是記錯了,本帝君當時說的是干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