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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那丫頭說的話里的確有那么一句是大實(shí)話，但在大軍面前被揭了老底的三位長老，面子上怎掛得??！眼下，雖然明著暗著都是不和，但三長老倒是難得同了一次心。橫豎都是個死，先弄死這只鳳凰再說！

魔都城外，銀發(fā)的天地共主已是率著僅存的八萬天兵趕到，看著白止指揮部下一味地硬攻，東華甚是怒其不爭。這下連個將功補(bǔ)過的機(jī)會都沒有了，還真是讓他想不罰都不行！

“沒攻過城，也見過攻城無數(shù)次了，狐貍腦袋就不會拐個彎？”

自知違了軍令的白止低頭不語。本想大干一場立個戰(zhàn)功好證明自己不止是個只適合當(dāng)跑腿的狐貍，算是把事情搞砸了。這回非但沒爭臉，反倒是把青丘的臉給丟盡了。

接過軍權(quán)，東華帝君集合十余萬天兵轉(zhuǎn)而只攻后城門。打仗的時候，何須顧及顏面，更完全沒有必要非得走正門。青丘的這只狐貍，最大的缺點(diǎn)就是太要臉。

兩個時辰后，在至高統(tǒng)帥的帶領(lǐng)下，天族攻城得手。數(shù)以萬計的天兵從魔都后城門涌入，一路直取集結(jié)場。而當(dāng)墨淵一列抵達(dá)時，卻意外發(fā)現(xiàn)此時的集結(jié)場已是一片廝殺。三個老頭正圍著個姑娘打。乍這么一看，還真有那么種凡間強(qiáng)搶民女的架勢?？稍僮屑?xì)一看，被圍在中間的少女卻是應(yīng)對自如，哪有什么懼色！

外圈還有七個人帶領(lǐng)著手下百余人在對付零星沖上來的士兵，雙方有一下沒一下，倒是像平日里切磋較量。各自都拿捏著分寸，不傷及性命。內(nèi)圈里的三對一卻截然不同，三個老頭皆使出了狠招，每一擊都是奔著少女的命門。

魔族與天族萬年來都勢不兩立，兩軍相見因是分外眼紅，該當(dāng)即打作一團(tuán)殺個你死我活才對。可眼下，三長老一門心思收拾鳳凰，竟沒注意到敵陣已立在他們面前。集結(jié)場上六萬魔軍此時因不得軍令，竟也無人上前與天族相抗。

墨淵勾了嘴角，騎在馬背上看好戲。原本以為攻城后又是一場硬戰(zhàn)，可現(xiàn)在看來，問題的關(guān)鍵已經(jīng)變成了少綰。若她能收拾了三長老奪了尊位，那么此戰(zhàn)當(dāng)是和解。再看看內(nèi)圈的形勢，父神嫡子亦是放心地未做他想。畢竟在這四海八荒，能打得過那只鳳凰的也就那么幾個人。她自尊心那么強(qiáng)，想來也無需他的幫助。且畢竟眼下是魔族內(nèi)部的爭執(zhí)，他一個天族人的確不好去插手。

“墨淵上神難道是來看架的？”耳邊掠過涼涼的聲音。

“少綰她能應(yīng)付。”父神嫡子看起來很是放心。

“恐怕她要面對的不止那三長老?！?

“此話怎講？”

東華望著前方，目光深遠(yuǎn)悠長。

“本君斬下慶姜首級前曾探入其神思。妖王城谷的魔尊，只有半個元神?！?

“帝君的言下之意是……”墨淵猛地回頭，目光在三元長老身上來回審視。

“他使了秘術(shù)，本君法力亦有受損，探不真切。但想必便是在這三人之中了罷?！?

“可此刻那三人竟毫不顧忌我們，這又是為何？”

“許是那半個元神尚未蘇醒，又許是……陪著演一出戲。”

墨淵望向那糾纏在一起的四人，一時竟也有些亂了方寸。如何才能讓少綰知道此事而不打草驚蛇？一向冷靜的父神嫡子陷入了沉思。

而東華此時所想?yún)s不盡相同，他觀察著這四個人的一舉一動，濃眉越鎖越緊。

“墨淵，你了解少綰多少？”

父神嫡子自嘲一笑，他和少綰好了近六萬年，卻始終摸不透她的性子。有時覺得很了解她，有時卻覺著她陌生。他若真懂她，那便不會有分開的這萬余年。可若是不懂她，又怎會真的推開她。

說話間，四人中已有一人倒下。少了一個對手，理應(yīng)越戰(zhàn)越勇，可眼下那鳳凰反倒是顯了頹勢。看來，這慶姜確是在那二人之中。

墨淵見狀欲上前助一臂之力，卻被東華攔住，

“急什么，你還怕她撐不??？”

若是平日，墨淵定不會插手，可如今那里面可是有半個慶姜，他如何能放心！

“打個賭，一會還能再死一個！”

他已是心亂如麻，心知若再除去一個便能確定慶姜的元神在誰身上，可這個代價太大也太過危險……

“怎么，你是信不過少綰還是信不過本君？”

已然出鞘的軒轅劍被收回，父神嫡子沉默不語，唯有遙遙凝望。在蒼生面前，他只能選擇放下。

這一架從白天打到了黃昏，當(dāng)又一位長老倒在鳳凰的玄青之下時，墨淵終是按耐不住殺了上去。軒轅直逼命門，一切看起來終將塵埃落定。

犀利的劍雨落下，帶走了這魔族的最后一位長老。墨淵轉(zhuǎn)身，望著矗立著的紅衣少女露出了欣慰的贊許之色。這一幕映在了少女明亮的眸色中，隨后銀色的劍身穿透胸膛……

“綰兒！”

少女緩緩倒下，露出了身后的一片銀色。

“你干什么！”穩(wěn)重的父神嫡子生平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恐懼與憤怒的神色。好似若川河的濤濤洪水，要將理智吞沒。

“阿淵……”

終是心尖上的那個人將他拉了回來。他抱緊了她，

“我在?！?

“剛剛那個打架的不是我……”少女猛咳了起來，“是……是慶姜……”

“什么！”

墨淵震驚地看著她，又抬頭看向身前的東華。

“我也是賭上了一賭?！?

“你居然拿少綰的命去賭！”怒意再度聚集起來，“你為何總是如此不講道理！”

“你不要怪他！”少綰抬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慶姜必在兩人之中，那長老的身手確不像是慶姜。而少綰也并非愿意同族相殘之人。若她只是將他們收拾個半死，那我便不會起疑。但她卻斬下兩員長老，委實(shí)不像她的風(fēng)格。”

“你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辦法？”墨淵繼而低頭看向懷里奄奄一息的鳳凰。

東華默了默，終是搖了搖頭。以當(dāng)下的境況，他的確沒有更好的法子。

“阿淵，我想與東華說幾句話?！?

銀發(fā)尊神隨即蹲了下來，見墨淵不愿意撒手，他便索性維持著這個姿勢去聽。

“石頭，我替阿淵先謝謝你！到底是十幾萬年的鐵哥們，你最懂我！”

墨淵別過頭去，自責(zé)為何竟沒能早點(diǎn)發(fā)現(xiàn)。少綰看了看他，便知他的心思。

“即便阿淵發(fā)現(xiàn)了，他也是斷下不了手的。若他親自動手，怕是余生也會不好過罷。祖宗我舍不得……所以，只能對不起你了。這鍋……終是得由你來背了……。”

清冷的臉上難得地有了溫度，卻也是傷感。

“無妨。昔日在水沼澤本君背得也不少?！?

“以阿淵的性子，可能好一段時間不會理你。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這可有些難辦，本君記仇得很！”

相視一笑，少綰的臉上竟泛起了些委屈，

“都這個時候了，還不肯遷就遷就我！”

“等你什么時候打贏了本君再來談條件！”

“可惜……”紅衣少女沉眸，“大哥，少綰有一事相托?！?

她平日里都愛喚他石頭，即便他當(dāng)上了天地共主，她還是愛叫他石頭。東華是她孤單一生中的第一個異族朋友，也是為數(shù)不多有著過命交情的兄弟。

“盡管開口，能做到的本君絕不推諉！”

“我座下有七君，雖胸?zé)o大志，卻忠心耿耿。如今魔族群龍無首，不如分給他們?nèi)ス芾恚麄兌ú粫[事，我魔族子民也好謀個安生。”

“好，本君依你！”

“祖宗……”

不遠(yuǎn)處立著的七君連同奉行皆跪了下來。

“哭什么哭！都跟個娘炮似的，一個都不準(zhǔn)哭！”少女耗了氣力說話，便又咳了起來。帶到了胸口的劍傷，疼得她臉色瞬間又煞白了幾分。心知自己所剩時間已不多，她最終還是將目光挪回到一直抱著自己的那個人身上。

“你們都避一避吧，我與阿淵還有些悄悄話要說……”

墨淵化出仙障，將她緊緊摟在懷里。少綰見了，嬌羞一笑。

“你這木頭，從前要是這般懂我的心思就好了！”她開始埋怨起他，“那日我要走，你也不留我。后來好不容易見著了，也沒一句好聽話！”

“是我不好……”

“祖宗我心眼特別小。那日在軍帳外遇見了瑤光……我不喜歡她，只要你答應(yīng)不娶她，我就原諒你！”

“除了你，我怎會娶別人！”父神嫡子皺了皺眉，眼底卻已是通紅。

“你終是說了句好聽話！”她笑了，緩緩閉上了眼，“神生漫漫，不用惦記著我。若碰上喜歡的，便……娶了吧……”

……

“你來做什么！”

“來陪你?。　?

“為什么要陪我？”

“因?yàn)槟闶軅耍瑐闹亍?

“即便我快死了，你又是拿什么身份來陪我？”

“阿淵……”

“不要這樣叫我，你于我什么都不是。還請始祖自重！”

……

這便是他們之間的那次談話，沒有一絲溫存，盡是違心的推拒與傷害。

懷中少女已香消玉殞。東華上前握住了他的肩膀，此刻他亦是最能明白他的感受。意料中的，墨淵甩開了他的手。紅了眼的父神嫡子已是失了往日沉穩(wěn)的模樣，拔出軒轅劍瘋了似的砍向銀發(fā)尊神。東華也不還手，只是一味地守。最后墨淵竭了氣力跪倒在地，仰天聲嘶力竭地一聲嘶吼，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是順著臉頰淌下，似要將畢生的都流盡。

處理完魔族的事情，東華便率先趕回若川。此時，他心里還惦記著另外一個人。

銀發(fā)尊神回到若川營地后便往折顏那處去。孟昊果真在他的帳里，斷臂仍在一邊未接上。

“接不上嗎？”東華嚴(yán)厲地看向折顏。

“接上了一次，但是孟昊的身子竟排斥得厲害。為了保命，我只能再拆下來。聽說這傷是慶姜那把孤影造成的，也便不足為奇了?！?

東華沉思了片刻，“那便不用接了，也免去些苦頭。他現(xiàn)在怎么樣？”

“性命無憂。過幾日等他身子骨受得住了，我便為他造個義肢，過個千萬年也就能取代本體了?！?

東華拿起那斷掌，使仙法將其封入一塊剔透的琉璃牌收入墟鼎。

“好生照顧他?！?

回到自己的軍帳，東華終是再也撐不下去。他扶著屏風(fēng)連吐了好幾口血，臉色如霜，沒有一絲生氣。蹣跚地挪到臥榻，他揮手為自己除去承重的鎧甲，力竭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