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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輕輕將我放在床榻上,我翻過身背對著他,佯裝睡了,可他并沒有馬上離開,反而貼著我躺下。我心里本欲裝作不在意地樣子,像平常一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過去了,不逼自己也不逼他,可身體的反應(yīng)不是這樣的,他一躺下我就向里移動一些,和他隔出些距離,如小孩子生悶氣那般。
他向來不是好打發(fā)的主兒,我向里移,他便向我移,每每都要與我的背貼著才行,眼看我就要沒有前路,林三他突然翻身摟住我,說:“沒路了,蘇鶯。”
我有一瞬間覺得他這話似在一語雙關(guān),可惜我能看到的只有眼前。
“沒路了,蘇鶯。”他貼在我身后,低低重復著,說出的話都吹拂在我的耳邊,絲絲涼意穿過云鬢。他一向嬉笑掛在臉上,不見有幾分正行,如此低沉而又透著悲涼的聲音,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心里一陣發(fā)緊。
“蘇鶯,我九歲那年被扔在百花谷,一待就是十年。十年——那十年,是我最輕松愜意的一段時日,若不是有雪兒陪在我身邊,我或許沒辦法活到現(xiàn)在,”林三說這話時,語氣就像是說著別人的故事,只是提到了雪兒,微微有些動情,又說:“呵呵,雪兒她許是自己都不知道,她有能將死人救活的本事。”
我身子一顫,閉了眼睛,聲音里有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冰冷:“你若喜歡雪兒,納她為妾又有何難,我去稟了老夫人,正好合她老人家的意。”
林三沒有說話,卻突然咬上我的脖頸,深深一痛。我連連抽氣,仍是背對著他,道“你要咬死我啊,也好,省的委屈了雪兒。”
“也好。有時候我真的很想殺了你,這樣——我還是我。”他收緊了手臂,將我的肩箍得生疼,我感覺快要被他揉碎了,疼得眼淚撲撲直掉,聽了他這話終于忍不住翻轉(zhuǎn)過身子,在他胸前捶打,邊打邊哭,連帶前幾日歸寧后積郁的壓力一并爆發(fā),失控地大叫:“你就是要讓我痛是不是?我很痛!我很痛!你開心了是不是?”
是很痛,脖子痛,肩膀痛,心,更痛。我都決定和你一起走下去了,為什么總是瞞我,為什么好像大家都知道了,只有我像是個局外人,君易華,陳伯,靳星,雪兒,有沒有更多的人在你的故事里,單單除了我。
“蘇鶯……”他嘆息著任我捶打,毫無怨言,抬手用衣袖擦去我臉上的眼淚和鼻涕,緩緩道:“蘇鶯,三個月,我和你定下君子之約。三個月后,你將知曉一切,當然,你也要對我再無保留。”
我淚眼朦朧看不清他的表情,張口在他脖子上咬下一口,鼻音濃重,抽抽搭搭道:“好,君子之約。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就當拉鉤了。”他輕聲笑了,吻在我的眼睛上,說:“嗯,還好,咸的,不酸。我當雪兒是妹妹。”
其實我也不是真的因為雪兒吃醋,只是生他的氣罷了,我知道雪兒在他心里很重要,也知道他們之間并沒有屬于男女間的情意,他還真敢拿這事來笑我了。我被他一逗,破涕為笑,這廝看不得我笑,大手在我胸前摸了摸,嘆道:“還是娘子好。”
他又開始沒個正行兒。雪兒那丫頭可是個太平公主啊……
玩笑過了,他輕拍著我的背,軟語哄我:“不是困了,睡吧,鬧了這一場該是更累了。”
我鬧,還不是因為他。鼻孔里哼著氣,我還是鉆進他懷里尋個暖和舒適的姿勢閉上了眼睛,手還抓著他的前襟,嘴里嘟囔著,提醒他三個月的君子之約。昏昏沉沉得睡去,再醒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不在了。
自打有了那三個月的保證,我稍稍寬心些,日子也沒那么陰郁了,畢竟三個月很快。日子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像是沒有發(fā)生過什么事,除了多出一個雪兒整日繞在我身邊,和林三比起來,雪兒怕是更纏我。
我做事,雪兒便蹲在一旁看,不光看還不停地問,最常問的問題不外乎兩個:“那是什么?”“為什么?”。若我能回答完,估計也能寫得出一本古代版十萬個為什么了。
畫畫,雪兒就研磨,我的素描畫了一下午,她便就磨了一下午,光是和她說用不到墨就說了五遍,她癡癡看著畫,手中不停,墨濺了滿手;算賬,雪兒指著阿拉伯數(shù)字叫我教她,教了前半夜她終于學會了,我深感欣慰睡了后半夜,第二天她卻問我二是不是該畫兩條豎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