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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朗行事干練,是個行動派,雖然覺得讓我去管賬有些不妥,卻還是很快地帶我去見京城商鋪的幾家掌柜。京城是林家的大本營,幾位老掌柜都是和公公那一輩共同走過來的,林家雖是雇主,可這幾位對林朗和我來說又都算得上是長輩,林家重禮,我們對這幾位掌柜還要稱上一句伯父。
我一介女流要涉足賬務,難免要被看不起。胡掌柜在林家布莊做了二十多年,是幾位掌柜中資格最老的,卻也是最看不慣我的,頭一天碰面便說林家氣數盡了不成,讓個女娃娃來管賬。
“小娃娃,字認得了幾個么?這一二三四五六七,可數的全?”胡掌柜捋著胡子,完全不看好我。
林朗在一旁向他解釋,說:“胡伯,我弟妹是京城雙艷之一的蘇家二小姐。”
胡掌柜閉著眼不看我,也不買他的帳,扯著胡子,說:“蘇家二小姐?哪個蘇家二小姐?女子有才,無非琴棋書畫,記賬打算盤的活兒,怕是磨了小姐的手。”
我因上一世托生成個孤兒,命運多舛錢途不濟,各種零工散伙做了不少,就是會計也做過幾天,我就不信了,乘除我都會,還搞不定你加減法!打算盤誰不會,小時候也是背著算盤學過珠心算的,老師還給了我一朵大紅花呢。
不管胡掌柜怎么說,我都一副淑女模樣微笑著沉默不語,胡掌柜撇我幾眼,不理不睬,苦了林朗在我們倆中間尷尬地左一句右一句。
我也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火就“燒”了賬房管事趙老爺的眉毛,首先,我讓賬房的管事將賬簿橫過來,把原先的豎寫改為橫寫,再者,又將各種名目分類,制作成表格的展現方式。那管事趙老爺沒見過如此記賬的方法,聽過我的描述后,一個勁兒的拔著眉毛苦想,第二天高興地拿著本樣冊來見我的時候,兩條眉毛稀疏了不少……
當我拿著冊子給胡掌柜時,他說此法怪異,拒絕推行,可本個月后,我卻發現他鋪子里的賬簿都換了新的。后來我又提議用阿拉伯數字來記賬,并用逗號做分隔,雖是大膽了些,但因方法簡單,幾位管事都上手很快。這一次,胡掌柜沒再強烈地拒絕,總算正眼看了我一眼。
林朗如他所說,做起了“先生”,從那日起便每日督導我學習賬房的事情,我那些改革的點子,他聽了覺得十分有興趣。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似乎不一樣了,但有蒙著眼霧看不真切,應是我多想了。
林朗雖也曾是個習武之人,或許是因為常年經商的原因,不像靳星那樣是個心眼兒粗的人,總是細心地為我講解,又同我討論商鋪的經營,常常繪聲繪色極具創新,他甚至想到了要找官員為布莊撐場面,還讓那些歌伎館的男女穿布莊最近花樣做出來的衣裳出沒在布莊附近,這不就是名人效應么!我慢慢覺得林朗算得上是個令人驚嘆的商業才子。
“二哥,你有經商的才能,為什么不想繼承家業?”我疑惑,像他這樣的人才擱到二十一世紀怎么不得是中財的高材生啊。
“弟妹真這么想?在你面前,我怎好稱有經商才能,弟妹想的那些,林朗是萬萬想不到的。”他低垂著眼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從語調中聽出淡淡的無奈和謙卑。
“難不成二哥還想做武將?”
“武將?”林朗像是很奇怪我會那么想,反問出聲,卻又說:“或許是。”
老夫人病了幾日也就好轉了,知道是我開始接手賬務而非林三,倒是沒說什么不允許之類的話,只說我來管也是好的,還說我是越來越有做主母的樣子了。我看她說這話時眼神深奧,不知該喜該憂,抄著手回應了兩句便告退了。
誰知過了半月,老夫人竟差人叫我和林三去前院吃晚飯,又問起這件事來。
“鶯兒啊,最近賬務上的事做的可還順手?”老夫人笑呵呵地問。
“還好,鶯兒也是初學,幸而在有二哥從旁督導,沒出什么大錯。只是,做的還不夠好。”我如實回答。
“呵呵,鶯兒太過謙虛了,你是京城屬一屬二的才女,聽胡掌柜說起你都是贊嘆連連,那胡掌柜是誰,商場上幾十年打滾的人,贊你這樣的娃娃贊過幾個?”老夫人說著也有幾分得意,抿了口茶,才才又說道:“胡掌柜還說你這女娃娃有幾分本事,將來定能做好林家主母。”
哎,我管賬不過是貪幾個錢罷了,玩新鮮的,什么才女什么主母,我只想安安分分過自己的小日子,想畫畫美男畫美男,想撲林三撲林三,別給我整這些幺蛾子了啊!
看吧,幺蛾子撲啦啦飛過來了——
“鶯兒,女子嫁了人還是要相夫教子的,你看你如今掌管家事,廷兒不免寂寞,”感覺到老夫人有意停頓,我放下筷子認真地聽指示,“你看,不如,給廷兒納妾……”自我管賬,月底查賬的幾天確實叫林三獨守空房,但后來都補回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