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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月漸漸隱去,黎明前的黑暗使的房里更添了一絲涼意,紫鵑被黛玉的咳嗽聲驚醒了,披衣下床,摸索著向黛玉走來。
聽到動靜,黛玉輕聲道:“又吵醒你了,給我端杯水來吧。”依著平日里的熟悉,紫鵑慢慢的退到桌旁,倒上水,緩緩地來到床前,接過水,黛玉喝了一口,長長地舒了口氣,道:“再回去歇會吧,天還沒亮呢。”
紫鵑輕輕撫著黛玉的背,低聲道:“姑娘又睡不著了,不是紫鵑多嘴,既然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了,姑娘該放下才是,何苦拿著自己的身子糟踐,不看別的,也要看看老太太平日里待姑娘的份上,難道你忍心讓她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黛玉把杯子遞給紫鵑,輕聲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道:“你去睡吧。”紫鵑見此,也不好再勸,只得服侍著黛玉躺下,把錦被輕輕拉上來,道:“姑娘,再瞇一會吧,要天亮還得好一會兒呢,這兩日身子剛輕快些,就不要再累著了。”
躺在床上,黛玉瞪著雙眸,哪有一絲睡意,紫鵑剛才的話不停地在黛玉心里打轉(zhuǎn),想起聽到“金玉良緣”時,自己萬念俱灰的心情,到如今想起來覺得心里依然疼痛不已,那個橫亙在自己和寶玉之間的刺終于狠狠的扎了下來,扎的心生生的疼。
緩緩的轉(zhuǎn)了一下身,黛玉忍不住向窗外望去,剛才還幽黑的天漸漸泛出了一絲清光,初秋的晨風(fēng)吹得外面的竹葉沙沙清響,水紅色的窗幔不時被透進(jìn)的風(fēng)掀起邊角,影影綽綽,那邊,紫鵑均勻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看著時時晃動的窗幔,黛玉不由想起賈母勸自己的話來:“林丫頭,本來外祖母接你來的初衷就是能成就你們這兩個玉兒,這么多年了,寶玉的心思我也知道,不是外祖母不疼你們,外祖母也是迫不得已,你和寶玉都是我的心尖,手心手背都疼,可這是宮里娘娘的旨意,外祖母也沒法了。說句不中聽的話,我知道是你二舅母背著我去求得娘娘,可如今懿旨一下,外祖母也無力回天了。好孩子,你放心,但凡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委屈了你,一定給你尋個好人家,否則,我怎么去見你的爹娘。”
撲在賈母懷里,黛玉好像又回到了兒時,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賈母也跟著老淚縱橫,低聲勸著道:“哭吧,外祖母我這些年雖凡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知道你過的委屈,不過出了這屋子,你就是我敏兒的女兒,寧可淚在心里流,也莫得讓人說閑話,林丫頭,你明白嗎。”
見黛玉沒做聲,賈母又撫了撫黛玉的頭,恨恨的道:“林丫頭,趕快好起來吧,多少不知好歹的人還等著看外祖母和你的笑話呢,記住,別讓人小瞧了我敏兒的孩子,那樣連你的父母在九泉之下也跟著蒙羞。”
黛玉怔怔的,心里卻閃過父親臨終時看著自己的目光和語重心長的囑托:“玉兒,林家就剩你一個人了,爹為官多年,一世清白,不過有一件事卻是爹爹的心患。”
抬眼看了看清淚盈盈,嬌弱凄楚的黛玉,林海輕輕地嘆了口氣,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玉佩和一封信箋,低聲道:“爹爹去世以后,你還是回賈府吧,畢竟那里還有你外祖母護(hù)著,府里的姨娘們隨她們的意吧。玉兒,若以后有人因爹爹的事對你為難,你就拿著玉佩和信箋去….”
黛玉木木的點頭應(yīng)著,嘴里卻道:“爹不會有事的,你怎忍心留下玉兒一個人。”說著,清淚吧嗒吧嗒流個不停。
林海抬起枯瘦的瘦,輕輕拍著黛玉道:“傻孩子,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誰又能免呢,好了,都成大姑娘,別哭了,記著爹爹的話,爹爹一生清白,不想死后讓人唾罵。”
慢慢閃過以前父女相別的幕幕往事和父親臨死時鄭重的囑托,黛玉緩緩地抬起頭來,又望了一下賈母慈愛而又嚴(yán)厲的目光,心卻慢慢平靜和清明起來,低聲道:“老祖宗放心,我不會讓你和父母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