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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荃。”
林致遠還沒說完,就被李少荃打斷了話頭。
“你先聽我說完,所有的病例都是從呼吸衰弱開始,然后是貧血,而病人本身的造血功能都沒有異常,現在想起來,就和中醫說的氣血不足是一樣的。但通過檢查,呼吸衰弱完全沒有任何的病因,而患者也沒有大量出血的跡象,既沒有外傷,也看不到血跡,全身斷層掃描的結果也沒有內出血的情況,所以絕對跟出血無關。既然如此,患者的癥狀就應該是溶血所造成的,可所有的檢測數據卻推翻了我的假設,這是一種超乎我們認知的溶血,當然也有可能是超乎認知的特殊出血。患者沒有外傷也沒有內出血,但他體內的各項營養指標與血液卻大量減少,這不符合醫學道理。唯一的可能就是身體中的營養物質和血液通過不知道什么方式,自己離開了患者的身體,使得患者的各項指標大幅降低。呼吸衰弱和貧血只是最后的結果而已。”
“但是……”
“但是什么?大量減少的營養物質和血液導致患者體內組織的循環不良,造成器官衰竭。隨著情況的愈發嚴重,免疫系統處于當機狀態,各種有害人體的物質開始活性化,然后侵襲人體各部位的器官,這時患者的肺部遭到破壞、消化器官出血、肝功能不全、或者是腎衰竭,進而導致多重器官衰竭,造成患者死亡。”
“少荃。”
“我做醫生這么多年,雖說不是什么大專家,但該懂的我絕對懂,根本就沒聽說過這種沒有任何傷口但體內卻出現物質大量流失的病癥。如果是失血的話,照理說應該會自行凝結才對,因此我才費盡心思想找出內出血的證據,可做了這么多檢查,最后卻怎么找也找不到。從患者的情況來看,應該可以排除外出血的可能,畢竟患者身上找不到任何外傷。不過這也不代表患者完全沒受傷,我在多名患者身上都發現口鼻青黑的痕跡,雖然我不清楚這是怎么造成的,但肯定和患者的病癥脫不了干系。”
“少荃,這太匪夷所思了。”林致遠搖搖頭。“你怎么會這么想?”
“事實就在這里,病例就擺在眼前,哪有什么匪夷所思?每個患者剛開始的癥狀都是呼吸衰竭,然后以超乎醫學常識的速度急速惡化,最后導致死亡。就醫學觀點來看,這種疾病很明顯的具有傳染性,可是卻找不出與之相對應的傳染病名,而且除了不符合任何一種已知傳染病的癥狀之外。疾病本身也十分詭異,明明是只有重病之后才會造成的癥狀。患者卻既沒有失血也沒有溶血,本身的各項指標卻低的離譜,這根本就已經違反了既存的醫學常識。”
“不過你也不能——”
“可是說也奇怪,如果將妖怪這種超自然現象的產物代入方程式的話,所有的矛盾全都在瞬間迎刃而解,患者出現的各種癥狀更是全都獲得合理的解釋了。相反的,否定妖怪的存在固然可以維護被大多數人所接受的世界觀,卻會造成無法解釋的特殊病例。林致遠,如果是你的話,你會選擇承認或是否定呢?”
林致遠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奇怪的地方還不只這些。王磊失蹤了,而且還帶著他好不容易才完成的報告書和資料。除了他之外,村子里也出現為數眾多的搬遷者,他們全都在夜里突然舉家搬遷,好像在躲避什么似的。從林寶昌先生的說法看來,那些人在搬家之前應該都已經發病了,而且若將所有搬遷者都視為發病的案例,更可以證明這的確是具有傳染性的疾病。雖然王磊不是搬家,卻跟那些遷居老同樣在一夜之間消失,我想應該也可以歸類為相同的類型才對,而且還算是十分特殊的個案。”
“嗯……的確如此。”林致遠無法否認李少荃的推測。
“問題是疾病跟搬遷者有什么聯系?跟突然辭職的村民之間又有什么聯系?如果推斷無誤的話,罹患這種疾病的村民都會在發病之后辭職,可是我從沒聽說過哪種疾病會讓患者想要搬家、甚至是辭去工作的,難道某種病毒會命令患者去做這個或做那個嗎?”李少荃笑了幾聲,臉上的表情突然一沉。“這當然不可能,病毒本身沒有思考能力。可若是由具有思考能力的病原體呢?若造成這場疾病的元兇真的具有自由意志,甚至在暗中控制那些染病的患者呢?”
林致遠依然無法回答李少荃的問題。他知道世界上不可能有那種東西,偏偏就是說不出口。
“疾病起源于哨所,然后漸漸蔓延到全村,造成無數村民的死亡。這種疾病難以引起患者察覺,還會在夜間急速惡化,同時也具有自由意志。它能自主選擇犧牲者,王磊就是最好的例子,而且還能控制患者的行動,支配患者的意志。除了妖怪之外,你還想得出其他的可能性嗎?”
林致遠默然不語,只是緩緩的搖搖頭。他想反駁李少荃的說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唯一想到的反駁就是“這種東西應該不存在才對”,然而“應該”卻顯露出林致遠的猶豫。
李少荃嘆了口氣,臉上看不出一絲責怪林致遠的神情。看來他早就料到林致遠不會同意自己的說法。
“我已經要求吳婉貞老夫人住院觀察了。吳婉貞老夫人住院的這段期間,我大概每天晚上都會守在床邊,不過我需要有人跟我一起照看,一個人終究不太保險。”
林致遠遲疑了片刻,最后還是點頭答應了,然而這并不代表他相信李少荃的說法。李少荃的言辭在他耳中聽來除了荒謬還是荒謬,不過如果吳婉貞已經發病的話,住院觀察當然是最好的選擇。不過一旦住院的話,身邊就必須要有人照顧,以免病情急速惡化。林致遠十分明白已經忙得焦頭爛額的李少荃根本就是分身乏術。
“……好吧。”
放下心頭大石的李少荃又吐了一口氣,然后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頭來。
“明天可以請你跑一趟前壇嗎?”
“前壇?去那里做什么?”
“我需要一些相關資料。這種疾病十分古怪,現有的醫學書籍根本派不上用場,可是又不方便請周新書店幫忙訂書,所以……”
林致遠有些不太自在。
“跟妖怪有關的資料?”
“沒錯。”李少荃點點頭,臉上的神情十分訝異。
“其實……我有你要的資料。”
“什么?”
這只是單純的巧合。抑或是冥冥之中天注定?
“我以前曾經寫過這方面的小說。”林致遠只覺得冷汗直流。“是關于吸取陽氣和死后復生的故事……妖怪的名字,叫怨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