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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為什么要生火啊？”

項屹凡對著蹲在家門口的祖母提出詢問。整個村子已經逐漸被夜幕所籠罩，小溪旁的道路沿線看得到點點散落的黃色亮光，這些亮光都是火堆的火光。左鄰右舍都跟奶媽江雪一樣蹲在路旁，點燃堆積在柏油路上的木屑。

“今天是中元節，這樣子才能迎接祖先回來啊。祖先平常都住在山里，少了火光的引導，他們怎么回得來呢。”

“‘祖先’是什么？”

“就是奶奶的的爸爸和媽媽，還有他們的爸爸和媽媽啊。”

項屹凡瞪大了雙眼。

“奶奶也有爸爸和媽媽啊？”

江雪不由得笑了出來。

“當然有啊，奶奶又不是從石頭蹦出來的。”

“石頭？”

“每個人都是爸爸和媽媽生出來的，很早以前的爸爸和媽媽就是我們的祖先。”

“那他們現在都在哪里啊？”

“都在山里啊。他們都已經死了，所以住在山上的墳墓里面。”

項屹凡跳了起來。

“死掉的人還會回來？”

“對啊。地獄的鬼門關回在中元節這天開啟，死掉的人都會在這一天回到原來的家。”江雪笑著告訴孫子。“項屹凡的媽媽也會回來喔。”

項屹凡的媽媽是個直來直往的人，想到什么就說什么，生前跟婆婆江雪處得不太愉快。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她實在是個稱職的好媳婦，不但手腳勤快，招呼起客人來更是有板有眼。她的動作比江雪快上好幾倍，任何事情只要一到她手上，三下五除二就解決干凈。雖然有時候會因為貪快而把事情搞砸，然而認真負責的個性卻令人不忍加以責備。她是一個精力充沛的人，沒有人知道她居然走得那么快。當旁人發現她原本健壯的手臂整個瘦了一圈時，她只是露出得意的微笑。等到旁人發現她瘦過頭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江雪看著站在身旁一直盯著火堆的項屹凡。項屹凡已經是個小學生了，身高和體重雖然在標準值之下，卻是個健康活潑的好孩子。

‘兒媳啊，回來探望你的孩子吧。’

當年連走路都走不好的孩子，現在已經長這么大了。

項屹凡看著火堆，又看看四周。江雪覺得他是在黑暗中尋找母親的身影，又愛又憐的心情頓時讓江雪濕紅了眼眶。就在江雪露出微笑看著孫子的時候，項屹凡突然沖向一旁的水桶。

“奶奶，把火熄了吧。”

“怎么了？不想等媽媽了嗎？”

江雪萬萬想不到孫子居然會說出這種話，只見她連忙阻止打算抱起水桶的項屹凡。

“把火熄了吧，奶奶。”

“這樣子媽媽就回不了家了喔。”

“可是……”

望向祖母的項屹凡不由得將后半段句子吞進肚子。蹲在路旁守著火堆的祖母前面出現了一條白色的人影。

‘不行，得快點把火澆熄。’

白色的人影一路朝著這里走來。項屹凡提起水桶的握把，發現人影愈來愈大了。人影從道路的另一邊朝著火堆筆直前進。項屹凡躲在祖母背后，小小的身軀不斷發抖。

死掉的人還會回來，那不就是幽靈嗎？

項屹凡凝視著逐漸接近的人影。低沉的腳步聲傳入耳中，碩大的身軀在火光的襯托之下，顯得更加的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