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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一群接一群的飛過,刺耳的叫聲回蕩在無人的原野。
原野的旁邊,是一座古老的鎮子。整個鎮子仿佛遲暮的老人,被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沉悶的喘不過起來。而周圍的原野,則宛如密不透風的隔離帶一般,用自己灰敗的皮膚與四散的植被,將這座近乎與世隔絕的鎮子牢牢的包圍了起來。
枯樹如同標槍一般,筆直而堅挺。泛黃的草皮,如同蝗蟲過境,稀稀落落的耷拉在那里。
原野上的一切,都是無序的,本就沒人照看,現在便也隨性的散落。這便是十分普通的原野和鎮子,沒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然而,正是這片原野,卻將這座小鎮化為了死神的樂園,它不僅是小鎮的地理界線,同時也將小鎮與外界隔離,化為一個迥然不同的國度。
原野上原本的樹木,逃不過毀滅的命運,它們誕生之時改變了植被,將死之時將自己的軀體化為各種物件。
這些樹木便是為了死者而生,鎮民們將樹伐倒,用以制作棺槨,盛放死者的尸體。從村子誕生之日起,這里的樹木便是為亡者而生。
原野,是亡者的殿堂。而枯樹,便是死者的墓碑。
這里的人們,依舊保留著土葬的傳統,畢竟,葉落歸根。每個人在原野都可以擁有一片小小的土地,用以埋葬過世之人,由于距離城市遙遠,便也無人過問。由于枯樹隨處可見,墓碑便由之替代。頭七之后,在棺槨前插上刻上字的木頭,儀式完結。死者留在原野中一片小小的土地中,不再與活著的人產生任何交集。
因此,這片原野,既是死去之人的國度。鎮子便在這無邊的墓地環繞下,孤立在與世隔絕的死亡氣息之中。
這座鎮子,原本是大開發時期的伐木工人開辟出來的住所,原本是幾個小小的村落,由于人逐漸多了起來,便形成了這座鎮子。當年為了能獲得大量的木材,工人們遠赴深山,原本就是孤立于外界,無論是親緣還是血緣都與外界沒有任何的關系。
由于土地廣闊,有幾條溪流從西邊流經這里,因此這座小城單單憑借自身內部的勞作便可以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外來的客商偶爾會光臨這里,帶來一些新奇的物件,對于鎮民來說,他們不需要外界的援助,外來者終究只是過客,他們才是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鎮里僅有一條柏油路通往外面,但對于村民來說,即使這條路通往更大、更富有的鄉鎮,乃至城市,他們也不會有什么關注或想法,而外來的人,也都只是在這個被原野包圍的小鎮子里略作停留,很快便會離去。總而言之,這個鎮子在這么多年以來,仍舊是一個與世隔絕的情況。
這里沒有什么人口外流的情況發生,在這個農村人都往城市里擠的大背景下,令人感到非常不可思議。小鎮里的人口總數相對恒定,既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少。外面的鄉鎮由于年輕人的流失,以及老人的過世,人口是呈現逐年減少的狀態的。而這個原野中的小鎮,每當一批老人被埋入原野之時,便會有年輕人來填補他們的空缺,保證人口的總數不產生變化。
正是在這種不能理解卻又延綿不絕的情況下,讓這座小鎮成為一種另類的廟宇,一種沒有人言明卻又普遍認可的祠堂。縱使祠堂殘敗破落、年久失修、荒廢不堪,人們也總是在心中惦記著他,如同余光中先生寫的《鄉愁》,每當時節來臨,便會前去焚香祭拜。于是,小鎮的血脈,便就此形成,得以以一種讓人感覺奇特的形式,流傳了下來。
鎮子呈現出一種莊嚴與肅穆、安寧與幽靜的氛圍,給人感覺和真正的廟宇、真正的祠堂別無二致,仿佛是靈魂的系帶,勾連著逝者與生者。如同此岸與彼岸的橋梁,連通著死者的國度,以及孤立與繁華世界、被死亡所環繞的活人世界。
在這里,活著的人,便是逝去之人的仆人。每個人出生之后,其必須效命一生的使命,便是為亡者禱告,這是這里每個鎮民都無法逃脫的宿命。
“叮叮叮...”,桌上的無線電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各警員注意,凌晨二時許,鎮消防隊接到村民反應,指出在鎮子北方的看見非常耀眼的亮光,初步估計是山火,請各位警員做好出警準備。”
最近氣溫上升,又沒什么降水,可以說是非常的干燥,發生森林大火想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這天氣也太熱了。”林知秋叨咕了一句。
想到這里,林知秋將無線對講機往腰上一掛,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小說,穿上鞋便往派出所飛奔而去,出去前還不忘狠狠地灌一口水。
半小時后,林知秋和他的同事便趕到了位于鎮北方山腳下的國道,道路直通林場。林場是小鎮里唯一一個遠離原野,背靠山嶺的村落。連綿不絕的大山上滿是村民們賴以生存的樹木,在日出時可以欣賞到晨曦的微光與蒼翠的山林連成一體的美景。四季常綠的灌木,依稀可見的鳥兒,期間些許樹木上還點綴著紅色或黃色的果子,這些美景,足以讓人們從緊張的生活中暫時解脫出來。而這些景象,對于在這里土生土長的林知秋來說,縱使閉著眼睛,也能想象的出來。